第125章重回營水
在京城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安樂了，冇有家事的拉扯，不用時時刻刻小心盤算，還有一群小夥伴可以談天論地，以至於到了回營水縣的日子，童汝昀心中竟然生出了濃濃的舍不得。
離開的時候，師啟和孫元忠幾個小夥伴一起來送童汝昀。張驥在一邊和大人們談笑風生，而童汝昀則在這邊被師啟抱著抱頭痛哭，大有生離死彆之感。大人們看著他們這個樣子，都捋著胡子哈哈大笑，少年們被笑的不好意思，趕緊胡亂的擦了眼淚，約定之後一定要常常書信往來。
登船離岸，船隻一路便朝著江南高歌猛進，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將童汝昀一個人待著的時間無限拉長，他此時太幸福了，甚至暗自期盼航程能夠無限延長，一直在路上，在船上，永遠不要抵達營水碼頭。
可他心裡清楚，這隻是一時的私心。家裡還有他的妹妹，處境艱難的綠姨娘，他們都還需要他的庇護，他不能長久的在外逃避。
想到這裡，他更覺得先生對他實在太好。某個傍晚，看著水天一色的美景，童汝昀終於開口問身邊的張驥：“先生，我一直想問您，您為何待我這麼好？”
張驥聽到這句話，微愣一下，接著放下手中的書卷，溫和地看著他說：“人與人相交，全看一份緣分。緣分到了，水到渠成；緣分不到，強求無益。三年前的重陽大典上，我初次見到你，和你閒談幾句，便能看出你心性沉穩，隻是小小年紀，思慮過重。後來在縣學裡，我又見到你埋頭苦讀，追著先生請教，我便斷定你絕非平庸之輩，將來必有一番成就，才主動提出收你做弟子。”
童汝昀聽完這些話，心裡五味雜陳。他原以為這世上，除了娘和舅家，所有冇有血緣關係的好，都需要有利益捆綁，就連他的父親，也是在看到他有出人頭地、光耀門楣的可能時，才會對他好。可如今先生告訴他，有時候就是兩人之間的緣分罷了。
張驥看出他心底的疑惑與糾結，站起來看著水邊說道：“不必多想，或許上天註定，你我就該有這一段師徒緣分。”童汝昀點了點頭。
一個月之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營水縣。才剛剛到達碼頭，童汝昀便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他領著整個衙門的官吏和所有的鄉紳站在碼頭，等待著他們。一見到張驥，童徽趕緊上前，拱著手說道：“狀元郎一路辛苦，一路辛苦！”親熱的像是在看一件什麼珍寶似得，完全看不出曾經嫌棄張驥隻是一個小小舉人，甚至不願意讓童汝昀拜他為師的事情。
張驥也拱手還禮，說道：“童大人客氣！”
接著童徽便和張驥走在最前麵，朝著營水縣中最大的酒樓而去。一邊走著，童徽又繼續寒暄道：“此番恩科，不少讀書人都覺得備考時日倉促而不敢下場，您卻蟾宮折桂，奪得狀元，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張驥謙虛回道：“我原本也不打算倉促下場，隻是師父與師兄皆覺得我火候已足，我才赴京一試，此番名次，不過僥幸罷了。”
這到的確是張驥的心裡話，此次恩科籌備倉促，不少世家子弟一心想要衝擊三元及第，不願下場應考，他此次能取得狀元之名，確實是有幾分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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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隻要人功成名就了，自然就有人為你辯經，在場的人隻覺得這是讀書人的自謙之詞，更是熱切，當即紛紛拱手，誇讚張驥年少才高，前途不可限量。
等整個慶祝活動終於散場，童徽與童汝昀回到縣衙，父子倆進了書房。門關上，外頭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屋裡安靜下來。童徽在書桌後麵坐下，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儘的笑意。
“這個張驥，這次還真是給了我很大的助力啊！”說完這句話，童徽又滿意的看了看童汝昀，“昀兒，你還是有幾分運道的。”
童汝昀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童徽說的這句話，想了半天，對童徽說道：“爹，先生這次帶著我，我受益良多，我們是否應該備厚禮感謝先生？”
“這是自然，既然你有這個機緣，自然要一直經營好這個關係，為父已經準備好禮物，到時候我們父子兩親自去送。”
“是”
“不過，張驥此次奪得狀元，回鄉探親之後，便要去翰林院任職，這一去，你們師徒遠隔萬裡，隻怕感情會日漸淡薄啊！”童徽頗有些憂愁的說道。
“無妨，到時候我和先生還可以書信往來。”童汝昀說道
“幼稚，感情這個東西要常見麵才能夠保持住，若是離了千裡萬裡，再深厚的情感也會消磨殆儘的。算了，此時也冇有什麼好辦法，隻能先這樣了。”童徽說道。
童汝昀點點頭出去了，可是他的心裡並不認同他爹的說法。感情是靠見麵才能維持的麼？他爹跟楊玉鈿天天見麵，可該散的還是散了。他跟他娘天天見麵，可他爹從來冇有好好看過她一眼。他想，也許有些人天天見麵，心也隔著一座山，有些人隔了千裡萬裡，心裡也一直裝著彼此。
剛一回到院中，汝橋便將這段時間家中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了童汝昀。童汝昀越聽，眉頭皺的越緊，直到聽到最後，楊玉鈿被送到庵堂裡，薛雪被降為婢女，綠姨娘流產，童汝昀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這個家，到底什麼時候能夠消停一點。
第二天一早，一家子吃過飯，童徽便去處理公事了，家裡人這都圍住童汝昀，讓童汝昀講一講在京城的事情。
“大哥，京城真的有連片的酒樓嗎？”童汝昕問道
“大哥，聽說京城裡掉一片瓦就能砸到一個官員，真的嗎？”汝明問道。
“哥，京城女子穿的時興衣裳是什麼樣子的？”
……
童汝昀被弟妹圍著，一個個的回答問題，又拿出準備好的禮物，一個個派發起來。得到禮物的三個人都開心的不得了，綠姨娘和薛雪就在旁邊笑著看，自然，童汝昀也是給他們準備了禮物的。一家子的氛圍倒是好的不得了。
下午的時候，童汝昀要出門，童悅問道：“哥，你去乾什麼？”
“去玉射山庵堂。”
“去那裡乾什麼？”
“在外麵幾個月的兒子回來了，要去看看在庵堂清修的母親。”童汝昀一邊走一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