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後院眾生態
珍兒在院中做著自己的思量，而另一邊薛雪的院子，此時已經亂得不可開交。
薛雪自打吃完飯回到院中，一腔怒火無處發泄，在屋內大肆摔打。不多時，屋內花瓶盤盞，一片狼藉。
梅兒急得團團轉，上前拚命阻攔，卻根本攔不住已經失控的薛雪。
“姨娘，您萬萬不可動這麼大肝火。珍兒不過是府裡丫鬟抬上來的，如何能同您相比。您是良家出身，膝下還有三個孩子，憑這些，她再得老爺另眼，也絕越不過您去。”梅兒一邊慌忙撿拾地上的碎瓷，一邊出言勸慰。
但嘴上雖是這般開導，梅兒心底卻一直在打鼓。老爺心性素來多變，恩寵本就虛無縹緲，倘若哪一日珍兒真的攏住了老爺的心，日後會是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準，這番寬慰，連她自己都不敢全然信服。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童徽踏進了薛雪的院落。他本是想著過來把利害剖析清楚，敲打一番，叫薛雪長長記性，往後不要再輕易落入旁人算計。
誰料剛站在房門口，便看見薛雪這般近乎瘋癲的模樣，一股怒火當即衝上心頭，厲聲嗬斥道：“你這是在做什麼？莫非這童府已經容不下你了？若是享福享得膩煩，便送你上山進廟，好好修一修心性。”
薛雪聽見這話，雙腿瞬間發軟，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童徽邁步走入屋內，揮手令伺候的丫鬟退出去，房中隻剩下他們二人。
“你老實同我說，你打的是什麼主意，打算用什麼法子，逼得我納珍兒。”
薛雪聞言，嚇得閉緊嘴巴，半個字也不敢吐露。童徽目光沉沉盯著她，半晌之後陡然一聲大喝：“說！”
此時薛雪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依舊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童徽神色冷了下來，緩緩開口猜測：“難不成，你是打算尋些迷情失神的藥來算計我？”
這話一出，薛雪當即跪倒在地，連連搖頭辯解：“老爺明鑒，我絕不敢給老爺下藥，那東西可是會傷身體的。”
片刻後，又囁嚅道，“我不過是想，等老爺來我院裡之時，我便推說自己身子不適，再把珍兒好好打扮一番，尋個機會將她推到老爺跟前罷了。”
童徽望著跪在地上的她，氣極反笑：“你以為我童徽是什麼人，什麼阿貓阿狗都要？我如今都在想，當初你父親是不是早就知曉你這般蠢鈍，不好婚配，才執意要我納你入府。你進府這麼多年，一樁樁蠢事做下來，難道還要我一件件細數出來嗎？”
而此時，楊玉鈿的院中，氣氛卻是截然相反。她哄睡了繈褓之中的瓊音，獨自坐在梳妝鏡前，心裡快慰得很。
再過五日，綠宓與童悅便要跟隨童汝昀動身奔赴京城。二人一走，府中便再無合適之人接手管家事務。
如此一來，管家之權，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要落回自己手中，畢竟總不可能把管家之權交給薛雪這個蠢貨。她想到這裡，連日積壓在心底的鬱結消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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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利害，綠宓與童悅心中同樣看得透徹。二人收拾上京行裝的間隙，也說起府中這場風波。
隻是二人始終拿捏不準，珍兒昨夜那一番變故，究竟是她自己貪慕富貴鋌而走險，還是楊玉鈿在背後暗中攛掇擺布。
可她們很快便要趕赴京城，就算心中存有疑慮，也無力插手，隻能將此事暫且擱下。
算算時日，距離童汝昀一行人啟程上京，隻剩短短五日。
原本眾人以為，珍兒做了姨娘，必會借著機會爭寵生事，可往後幾日，珍兒反倒格外安分。每日按規矩到各院請安問好，禮數十分周全，其餘大半時間都安守自己的小院。
童徽對她本就冇有多少情意，那一晚不過是盛怒之下一時興起，平日裡極少踏足她的院落，府內一時間倒也難得清靜。
直至一日黃昏，童徽處理完府衙公務，心中煩悶無處排解，鬼使神差，便走到了珍兒的院子，直接掀簾邁入屋內。
隻見屋中案幾之前，珍兒與小丫鬟果兒挨坐一處，二人腦袋湊在一起，正指著攤開的一卷佛經，一字一句低聲誦讀。
見此情景，童徽心底頓時泛起一陣反感。家裡已經有一個楊玉鈿，整日裡念經抄經裝腔作勢，冇有想到這珍兒又學著楊玉鈿的樣子。
珍兒聽見腳步聲，抬眼看見是童徽，心頭一驚，連忙伸手將那卷佛經推到一旁，快步上前行禮，引著童徽落座。
童徽臉色沉沉，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你倒真是太太調教出來的好奴婢，如今也跟著她念起佛經來了。”
珍兒淺淺一笑，從容上前斟好一杯茶水遞給童徽，溫聲細語：“老爺誤會了。從前我在太太身邊伺候，時常聽太太誦經，陪著太太抄寫經文，總算是零零碎碎認得幾個字。”
“我想著果兒年紀尚小，總不能一輩子做睜眼瞎，便借著這本經文，教她識幾個簡單字。說是認字，其實我們倆半斤八兩。”說完這話，珍兒害羞的笑了笑。
童徽聞言略有意外，原來並非自己所想那般刻意效仿楊玉鈿，倒是兩人在學識字。
他隨手拿起案上那卷佛經，隨手點了上麵幾行字，當場考校珍兒。珍兒端立身側，每一個字都應答無誤。
童徽心中登時生出幾分興致。府中幾位內眷，薛雪幾乎不識字，楊玉鈿雖認得字，卻是一瓶不滿，半瓶咣當，綠宓雖有才情，可二人之間早已生出隔閡。
他索性坐於案邊，一字一句教珍兒認字讀書。雖冇有文人筆下紅袖添香的風雅，卻彆有一番教導枕邊人識字的閨房情趣，於童徽而言，倒是十分新鮮的體驗。
珍兒頭腦聰慧，記性也好，學得極快。往後童徽偶爾過來，都會考校之前教過的字句，珍兒大多都能牢牢記住，還能拚接簡單短句。幾番相處下來，童徽對珍兒倒真有了幾分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