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插釵

嬤嬤笑道:“男子約莫都是這般,您忘記了,當年大人提親時,送了一堆鮮亮的料子來。”

說到這裡,主仆兩人全笑了起來,“男子十幾歲時,約莫都喜歡鮮亮的東西,過了這陣子就好了,你看如今,老爺除了官服,整日裡都是些深青、墨藍、灰紺色,無趣得很。”梁夫人感慨。

兩家最終約在了工部侍郎陳環的府中相見,一來,工部侍郎同孫繼山是好友,二來,童徽如今就在工部當差,彆人看去,此番相聚也算合情合理。

當日,孫繼山和大夫人帶著孫元忠,童徽帶著童汝昀和童悅,兩家各自前往陳府。

陳環的夫人姓王,是個極開朗溫和的,她如今兒女俱已婚嫁,各得佳婿賢婦,平日裡便樂得給京中小兒女牽線搭橋。

見童悅過來,穿著得體,妝容得宜,長得又端莊,王夫人心裡便添了幾分喜歡。

“吆,你說童大人家是如何養孩子的,那小童大人聰穎俊朗,這悅兒姑娘端莊大方,悅兒啊,不若你做了我的乾女兒吧。”王夫人牽著童悅的手,爽朗笑道。

童悅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她心裡知道這是王夫人說的玩笑話,隻需露出幾分羞怯模樣便可。

不多時,孫元忠和童汝昀從前廳過來,對著兩位夫人行禮,他看見童悅,心頭一跳,先前在心中反複斟酌的話,霎時間全都忘得乾乾淨淨。

“母親。”孫元忠看向母親,眼裡滿是焦急。

大夫人哪裡還不懂兒子的心意,示意丫鬟捧上一個匣子,匣子打開,裡麵放著一支並蒂蓮金釵,那釵首上以藥玉薄片裁作花葉,泛著瑩潤藍光,效仿的便是時下禁絕的鋪翠之色。

“我看著悅兒,也十分喜歡,便想著這支金釵極為配你,悅兒,來,我給你簪上。”

童悅知道,這便是要插釵了,她緩步走到大夫人麵前,微微蹲身,大夫人便將金釵簪到了童悅發髻上。

孫元忠站在旁邊,臉紅的快要滴血。大夫人順勢開口:“你們男子便去前廳去吧,我們同悅兒說說話。”

童汝昀和孫元忠連忙依禮告退,繼而朝著前廳走去,走在回廊,孫元忠看四下無人,急忙從懷中掏出一支金釵,塞到童汝昀手中,結果塞的太著急,還紮到了童汝昀的手心。

“這是?”童汝昀不解。

“這是我親手給悅兒妹妹做的金釵,不過我家人都覺得不夠精致,但我覺得,總歸是我的心意,勞你幫我帶給悅兒妹妹。”孫元忠越說,聲音越小。

童汝昀看著手心的金釵樣子,驚得挑起了眉毛,委婉勸道:“心意誠然貴重,隻是伯母剛才已經贈釵,不必重複送的。”

“你不懂,這不一樣。”孫元忠說完,便整理一下儀態,繼續清風俊朗的快步朝著正廳走去,還故意回頭揚聲道:“汝昀,快些跟上啊!”

童汝昀無奈搖搖頭,隻能跟上。

到了正廳,童徽看向童汝昀,父子倆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確定相看進行的非常順利。童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來掩飾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

“童大人,如今汛期快過,你們是不是已經在準備枯水期修堤的事情了?”孫繼山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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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應事務已經在籌備了。”

“水患剛過,再過一兩個月便入枯水期,修堤的工期迫在眉睫。童大人,依你實地所見,此番修築,最棘手是何處?”陳環看著童徽,有心想要測一測他的深淺。

“在下覺得,一是舊堤根基早已朽壞,若隻在表麵加高填土,來年汛期洪水一衝依舊潰決,需扒除舊基重新夯築,工料便要多出一大截;其二沿河湖灘百姓已經占墾圩田,堤線一改,不少農戶田舍便要讓出,安撫處置稍有不當,極易激起民怨。”童徽一一說道,思路清晰。

“的確如此,曆年多有有州縣官吏上書請大舉興工,亦有鄉紳聯名上書,稱改堤要毀田宅,懇請維持舊堤,處理起來,實在是難。”孫繼山無奈,微微搖頭。

“工部手裡的錢糧是定額,戶部撥款有限。若大舉拆改舊堤,物料、夫役激增,戶部未必肯全數應允;倘若苟且修補,隻圖眼下完工,待到來年大水再潰,工部首先便要擔罪責。兩頭皆是難處,童大人怎麼看?”陳環繼續說道。

“以我實地所見,圩堤不可一味因循舊跡。可區分輕重,要害險段徹底重築,其餘次要堤段加固培厚,不必全線大動。如此可以壓縮工費,也少侵擾百姓田地。隻是各州府調配民夫、石料,還需各州縣實心配合,最怕地方官吏敷衍應付,征派不均。”

“不錯,枯水期時日有限,一旦入冬雨雪連綿,凍土之後便不能夯土,工期又要耽擱。隻是還有一樁朝中議論:有人說連年大興河工,國庫耗損過重,應當節流。此番動工,朝堂之上免不了會有非議。”陳環繼續詢問。

“京城周邊數十萬生靈全係圩堤之上,河工不可省,但鋪張虛耗亦當禁絕。一切開銷賬目明白可查,每一筆物料、民夫皆有據可憑,縱使言官詰問,我們也有說辭。”童徽目光堅定。

“哈哈哈,我與童大人相見恨晚啊!”陳環捋捋胡須,朗聲笑道。

“在下亦有此感,隻可惜河工事畢,我便要離開京城,山高路遠,難以相聚啊!”童徽感慨。

陳環笑笑,寬慰童徽:“我年輕時,也親曆河渠阡陌,遷轉多年,當時亦覺與京中友人難以相聚,可一晃,我回京城已十幾年了,如今想來,若非當年經曆,怎有底氣探論廟堂大計。”

童徽聽了這話,心頭大動,陳環這莫不是在暗示他,陛下要先讓他去地方再磨磨資曆?

若是這樣,他修堤結束之後便可從轉運判官開始,一路正常遷轉,從轉運副使到轉運使,召入京城做侍郎、卿監也不是冇有希望。

幾人又閒談多時,兩家人便各自辭彆歸家。

回到童家,童汝昀將那金釵拿出來遞給童悅:“這是孫元忠自己做的,托我轉交給你。”

童悅看著眼前的金釵,頗有些哭笑不得,她雖喜歡亮色,但男子對於首飾的審美,實在讓人扶額。

不過童悅心裡雖是這樣想,手上卻已經將這金釵小心翼翼地裝進匣子裡。看著妹妹嘴角漾起的笑意,站在門外的童汝昀撇了撇嘴,轉身離開時卻也不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