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急驚風

童汝昀將老劉送來的信息一一梳理之後,走入童徽的書房。

“爹,有件事,我得來同您稟報。”

“你說。”童徽靠在床頭,示意童汝昀開口,童汝昀便把老劉查到的內情細細道來。

童徽聽完,對童汝昀說:“你如今調教的人手倒是厲害,短短時日,便能挖出這般隱情。”

童汝昀聽出來,他爹這話可不是讚許,他直接說道:“表叔跟著咱們家多年,一直在外輾轉,與妻兒分離,我已承諾表叔,將表嬸與表哥一起接來京城,讓他們一家團聚。”

童徽點點頭,他心中最顧慮的,是兒子私下籠絡人手、培植心腹,將他這個一家之主蒙在鼓裡。隻要童汝昀凡事坦誠相告,他便樂見長子學著收攏人心、執掌事務,畢竟這個家,以後還是要交到他手上。

“你呀,這恩典給的有些太大,你一下子讓他妻兒都來,拔高了他的期待,日後,你又要許他什麼來為你所用。”童徽註視著童汝昀。

“兒子明白了,隻這一次我已經答應表叔了。”童汝昀回應道。

“也罷,那就按你所說去做。”童徽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我原本想著,是誰惹出來的禍事,便該由誰親自了結。不曾想,你尋到這麼一個法子,不必咱們童家直接沾手,借周家內鬥處理周策,也好,隻是這般,倒是便宜那個蠢婦了。”

童汝昀聽出來了,父親口中的蠢婦,便是楊玉鈿。他冇有接話,隻躬身行禮,退出了童徽書房。

另一邊,楊玉鈿心底早已生出重重疑慮。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策竟再也冇有尋過她,這般安靜,全然不是周策往日的行事做派。

她不禁暗暗揣測,莫非周策是出了什麼變故?一想到這些,她便心亂如麻,周策終究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要說心中半分母子情分都無,那是假話。

可這麼多年來,她被周策的算計、貪婪一次次拖累,受儘煎熬,那份母子溫情,早就在經年的磋磨裡消磨得所剩無幾。

唯獨周芸兒,她始終放不下,她還太小,又被周策帶來京城,若周策出事了周芸兒又當如何。

可如今,她半點門路都尋不到,隻能被動等候。

積壓許久的焦躁與怒火,讓她整日裡心情煩躁,最終承受這些情緒的人便成了瓊音。

此時正是換季的時候,小孩子本就容易鬨不適,瓊音也難免哭鬨,一哭鬨便扯著嗓子喊“娘”,可楊玉鈿正心煩,對瓊音便失去了往日的耐心,嗬斥了瓊音及乳母好幾次。

誰知道當天下午對著瓊音發過脾氣之後,孩子夜裡便驟然發起高熱,竟然得了急驚風。

奶娘驚慌失措地衝進內室稟報,楊玉鈿奔到瓊音床邊,隻見瓊音渾身發燙,身子不停抽搐,雙眼不住的向上翻。

這一幕瞬間勾起幾年前楊玉鈿的噩夢,當年童愉也是這般年紀,也是高熱急驚風,最後就這樣死在了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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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的情景與眼前的情狀重疊在一起,巨大的恐懼瞬間將她包圍。

她渾身發抖,顧不上儀態,跌跌撞撞朝著童徽的書房奔去,一邊跑一邊哭喊:“老爺!老爺救命啊!快請大夫,瓊音不行了!”

童徽睡的正熟,被她淒厲的呼喊驚醒,一聽到瓊音高熱驚風,立刻揚聲吩咐童藝:“快去,立刻去請擅長小兒急症的大夫,一刻都不要耽擱!”

吩咐完下人,他轉頭看向癱在門前的楊玉鈿,這幾年積攢的怒氣再也壓不住,聲音帶著冷硬的恨意:“你從來就冇有真心待過我的孩子!當年愉兒是如此,如今瓊音也是一樣!你的心底,自始至終隻記掛著你同那姓周的生下的孽種!”

一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楊玉鈿心上。她渾身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淚水奔湧,嘴唇不住哆嗦辯解:“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可此時童徽哪裡聽的進她的辯解,隻吩咐道:“去後院將薛姨娘喊來,就說二小姐病了,讓她照顧。”

丫鬟立刻應聲朝著後門而去,給薛雪傳了話,薛雪隻匆匆穿了件外衣便趕了過來。

這吵鬨聲,自然也驚醒了綠宓與珍兒,兩人也草草收拾一番,便朝前院而去。

“瓊音,娘在這裡,娘在。”薛雪快步上前,將孩子輕輕攬在懷中,柔聲哄慰,轉頭吩咐梅兒,“快,取雞子黃,和乳汁攪勻了端來,快去!”

還好不過半個時辰,大夫匆匆趕到,提著藥箱快步入內。

內室之中,大夫診過脈,紮了針,瓊音抽搐方才停下,但高熱依舊未退,大夫又寫下藥方,反複叮囑:“夜裡要時時守著,一旦再度驚風,便回天乏術了。”

等到大夫離開,楊玉鈿想要過來再看看瓊音。她遷怒於瓊音是真,可這孩子一生下來,便由她親手撫養,一點點在她眼前長大,她看見孩子危在旦夕,心痛也並不是作假。

隻是此時在童徽眼中,她早已是一心向著周策與周芸兒。

童徽連瞧都冇有瞧她,隻冷冷說道:“二小姐本就是薛姨娘所出,母子連心,加之二小姐年紀又小,難以離開生身母親,往後便由薛姨娘親自照料二小姐。”

“老爺,不要啊,瓊音是我一手帶大,不要讓瓊音離開我啊!我才是她的娘啊,我才是瓊音的娘!”楊玉鈿聽到這話,簡直五雷轟頂,她扯著童徽的袍子,不住的哀求。

“你生的,已經被你自己害死了!你難道還要再害死我另一個女兒嗎!”童徽看著她,“你若安分一些,我就留你一條生路,你若不安分,我便是冒著被彈劾的風險,也要休了你。”

楊玉鈿聽到“休了你”這話,一邊落淚,一邊發笑:“你當時求娶我之時,親口向我弟弟許諾,定不會讓我受半分委屈。”

童徽怒極反笑:“且不說他楊玉成是個什麼東西,隻說你進童家門之後做的樁樁件件,便是公主,我也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