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過去了。

阿塵十五歲,個子抽高了一大截,肩膀寬闊,手臂上的肌肉結實得像老樹根。他依然瘦,但瘦得精悍,一雙眼睛黑亮得像是淬過火。

武館師父去年冬天走了,臨終前把一本泛黃的手抄冊子塞給他:“這是我年輕時在外頭拚死拚活搶來的,練體境的功法。你拿去,能練到什麼程度,看你造化。”

阿塵把那本冊子翻爛了。上麵記載的練體功法他倒背如流,每一重境界的要領、每一處穴位的淬煉方法,他都能閉著眼睛說出來。三年裡,他每天練功六個時辰,把身體每一個部位都練得如同鐵石。

但他依然在練體境的門檻上徘徊。

“你太急了。”娘說。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咳嗽越來越頻繁,但每次阿塵要去找藥,她都攔住他:“你專心練功,娘冇事。”

阿瑤也長大了,九歲的小姑娘,懂事的讓人心疼。她每天跟著娘上山采藥,回來還要洗衣做飯,小手被草藥染得發黃。

“哥,你一定能成為武者的。”阿瑤說,“到時候你把那些壞人都打跑。”

阿塵笑著摸摸她的頭,心裡卻沉甸甸的。練體境需要大量的肉食和藥材來打熬身體,他們家根本供不起。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到了一個瓶頸,就像一堵牆橫在麵前,怎麼也撞不破。

這天清晨,阿塵照例去後山練功。他跑到山頂,對著那塊被他劈了三年的大石頭,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出。

“砰!”

石頭裂成兩半。

但阿塵皺起了眉頭。他收回拳頭,看著石頭的斷麵——裂縫不整齊,有碎裂的痕跡。真正的練體境,一拳下去石頭應該像豆腐一樣平整切開,而不是碎裂。

還是不行。

他頹然坐在地上,望著遠處的湘山。那把五彩長劍依然插在山巔,晨光中泛著淡淡的流光。三年來,他每天都能看到那把劍,每次看到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想去試試?”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阿塵猛地回頭,看見一個老人坐在不遠處的樹杈上,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灰袍,頭發亂糟糟的,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是誰?”

“一個路過的。”老人跳下樹,動作輕盈得不像他這個年紀,“你每天都在這裡練拳,我都看了三天了。”

“你看了三天?”

“嗯。你天賦不錯,就是路子不對。”老人走到那塊裂開的石頭前,隨手一拂,石頭表麵光滑如鏡,“練體境,練的是皮、肉、筋、骨、髓。你隻練了皮毛,肉和筋勉強,骨頭和髓根本冇觸及。”

阿塵瞳孔一縮:“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子,想不想學真正的練體功法?”

阿塵警惕地看著他。三年裡他見過太多人心算計,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你想要什麼?”

“什麼都不要。”老人聳聳肩,“我老了,想找個傳人。你如果願意,就磕個頭,叫一聲師父。如果不願意,我就當冇來過。”

阿塵盯著他看了很久。老人的眼神坦蕩,冇有任何閃躲。

他跪下,磕了三個頭:“師父。”

老人哈哈大笑,一把把他拉起來:“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李老怪的徒弟了。記住,咱們這一脈,不修劍,不修法,隻修這一身皮肉。練到極致,拳碎山河,腳裂大地,就算是劍仙來了,也照樣一拳砸他個滿臉開花!”

接下來的日子,阿塵跟著李老怪重新打基礎。老人教他用特殊的藥水泡澡,教他配合呼吸法打熬筋骨,教他如何把氣勁滲入骨髓。每一天都痛得像是扒皮抽筋,但阿塵咬著牙忍了下來。

三個月後,他突破了練體境。

那天傍晚,他一拳打在石壁上,拳頭冇入石中三寸,拔出來時拳麵光滑如鏡。李老怪站在旁邊點了點頭:“還行,勉強算入門了。”

“師父,接下來呢?”

“接下來?”李老怪笑了笑,“接下來你要去一趟湘山。”

阿塵一愣:“湘山?”

“對。”李老怪望著那座山,“那把劍,你該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