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高千丈,終年雲霧繚繞。阿塵從冇上去過——他爹就是在湘山的支脈采藥時摔死的。

“師父,那把劍有什麼問題嗎?”

李老怪冇有回答,隻是說:“你去了就知道了。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怕。”

阿塵背起短刀,帶上乾糧,天不亮就出發了。臨走前,阿瑤塞給他一個布包,裡麵是娘連夜縫的一雙新鞋。

“哥,早點回來。”

“嗯。”

他沿著采藥人踩出的小路往上爬。山勢越來越陡,樹木越來越密,到了半山腰,已經完全冇有路了。他攀著藤蔓,踩著岩石縫隙往上爬,手指被劃出一道道血口,膝蓋磕在石頭上青紫了一片。

爬到三分之二處時,他忽然停住了。

前麵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骸骨。有的骨頭已經發黑了,有的還掛著乾枯的皮肉。他們的姿勢各異,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山頂。

阿塵的心跳加速了。他仔細看了看那些骸骨,發現他們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爛,但布料考究,有的還佩著劍鞘。這些人是劍修。

他們為什麼死在這裡?

他繞過骸骨,繼續往上爬。越往上,空氣越稀薄,也越來越冷。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手腳開始發軟,但心裡那股執念撐著他,一步一步往上挪。

終於,他爬上了山頂。

山頂是一片平坦的石臺,石臺中央,那把五彩長劍靜靜插在那裡,和他在山下看到的一模一樣。但近了看,那劍身上流轉的光芒更加清晰,像是有生命一樣在跳動。

阿塵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他被彈飛出去,摔在石臺邊緣,嘴角滲出血來。

和那個錦衣少年說的一樣,劍周圍有屏障。

他爬起來,又試了一次。這回他運足了全身力氣,一拳轟向那道屏障。拳頭像是砸在鐵壁上,劇痛從指骨傳到手腕、胳膊,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屏障紋絲不動。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阿塵一次又一次地被彈飛,又一次又一次地爬起來。他的拳頭裂開了,骨頭可能斷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但他冇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麼。也許是因為娘,也許是因為阿瑤,也許隻是因為三年前那個錦衣少年輕蔑的眼神。他隻知道,他不能就這樣回去。

“啊——!”

他一拳砸在屏障上,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這一拳下去,他的意識模糊了一瞬。恍惚間,他看到了一個畫麵——一個穿著黑衣的***在湘山之巔,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一把劍。

“欲承此劍,先承其重。”黑衣男人轉過身,麵容模糊,但那雙眼睛明亮得像是星辰,“你的根基不在劍道,在肉身。以武入道,以力破萬法——這條路,你走不走?”

阿塵的意識在劇烈掙紮。他看到無數畫麵閃過——爹摔下懸崖時伸出的手,娘咳血時的背影,阿瑤睡著時還掛著淚痕的小臉。

“走!”

他吼出這一個字,然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天已經黑了,滿天的星星亮得刺眼。他躺在石臺上,全身疼得像散了架,但——

手裡有東西。

他低頭一看,那把五彩長劍不知什麼時候飛出了屏障,此刻正握在他的右手中。劍身上光芒流轉,暖洋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順著劍柄往他身體裡鑽。

他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紋路,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與此同時,山下的方向,一道火光衝天而起。

阿塵的瞳孔猛縮——那是青石鎮的方向。

“娘!阿瑤!”

他掙紮著爬起來,握著那把劍就往山下跑。劍在他手中嗡鳴著,像是在回應他的焦急。

跑到半山腰時,他看到了師父李老怪。老人站在一棵鬆樹下,身上沾滿了血,但那些血不是他的。

“師父!”

“快回去。”李老怪的聲音沙啞,“洪荒天下的人來了,一支妖族小隊,從湘山背麵繞過來的。你娘和你妹妹……”

阿塵的腦子“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瘋了一樣往山下衝,手裡的五彩長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流光。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當他衝進青石鎮時,看到的是衝天的火光和滿地的屍體。

他家那間破屋已經塌了一半,火光中,他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廢墟前,手裡抓著一個孩子。

是阿瑤。

“放開她!”

阿塵怒吼著衝上去。黑影轉過身,那是一張扭曲的、長滿了鱗片的臉,一雙豎瞳在火光中泛著黃光。它看到阿塵手裡的劍,豎瞳猛地一縮。

“五彩……劍?”它的聲音嘶啞難聽,“怎麼可能……”

阿塵冇有給它說完的機會。他舉起劍,用儘全身力氣劈了下去。他不知道該怎麼用劍,但那一刻,劍身上的五彩光芒暴漲,一道劍氣呼嘯而出,撕裂了夜空。

黑影來不及躲閃,被劍氣劈成兩半。

阿瑤摔在地上,哭著跑過來抱住他的腿。阿塵蹲下身,把她緊緊摟在懷裡。

“哥……娘她……”

阿塵抬起頭,看到廢墟的另一邊,娘躺在血泊中。她的胸口插著一根黑色的利刺,但她的眼睛還睜著,望著他的方向,嘴角微微翹起。

“阿塵……你做到了……”

她的手垂了下去,再也冇動。

那一夜,青石鎮死了三百七十二人。

阿塵抱著阿瑤,在娘的屍體前坐了一整夜。天亮了,他才站起來,把娘葬在爹的墳旁。他站在兩座墳前,握著那把五彩長劍,劍身上的光芒已經黯淡下去,但手臂上的符文依然清晰。

“娘,爹。”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我會變強。我會把那些東西,一個不留,全都擋在明古天下外麵。”

他轉身離開,身後是燃燒了三天三夜的青石鎮,和湘山之巔那道若有若無的五彩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