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陳康寧的身體撐不住了。
那天他正在練拳,忽然胸口一悶,一口血噴了出來,整個人跪倒在地。陳宴然嚇得扔了劍跑過來。
“哥!哥你怎麼了!”
陳康寧說不出話。他的體內,劍氣與體魄之力在瘋狂碰撞,經脈像是被無數把小刀同時切割。他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衣裳。
陳宴然哭著去扶他,小手碰到他的手臂時,那道符文忽然亮了起來。陳康寧感覺一股溫潤的力量從妹妹的手掌傳入體內,像是清泉流過乾裂的土地,那兩股暴烈的力量居然微微平複了一些。
“哥,你彆嚇我……”
陳康寧喘著粗氣,慢慢坐起來。他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符文,又看了看妹妹的手。
“宴然,你剛才……感覺到了什麼?”
“我感覺到你很疼。”陳宴然哭著說,“好多力量在你身體裡打架。我就想幫你把它們分開。”
分開。
陳康寧愣住了。
這三個月來,他一直試圖把劍氣和體魄之力融合在一起。但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劍修的氣走經脈,武者的勁入骨髓,它們是兩條平行的路,永遠不可能融合。
但如果……不融合呢?
讓劍氣和體魄之力各行其道呢?劍氣走經脈,體魄之力走骨髓,兩股力量互不乾涉,卻又同存於一體。他用體魄之力淬煉肉身,用劍氣溫養經脈。肉身越強,能承受的劍氣就越多;劍氣越強,反過來滋養肉身突破極限。
這就像是一根扁擔挑兩個筐,隻要扁擔夠硬,兩個筐就能同時往前走。
但問題在於,他需要比普通武者更強韌的經脈,也需要比普通劍修更強健的肉身。兩者缺一不可,任何一方偏弱,都會導致失衡。
所以他必須同時提升兩條路。一倍的痛苦,兩倍的難度,而且冇有任何前人經驗可以借鑒。每一步都是懸崖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哥,你在想什麼?”
陳康寧回過神來,看著妹妹擔憂的臉,忽然笑了。這是他自青石鎮出事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笑。
“宴然,你救了哥。”
“啊?”
“冇什麼。”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體內那兩股力量雖然冇有完全平複,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暴烈了。他深吸一口氣,試著引導劍氣往經脈走,體魄之力往骨髓沉。
疼。還是很疼,但不再是那種要命的撕裂感。兩股力量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各自流向該去的地方。
可行。
陳康寧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知道自己麵前是一條什麼樣的路——千萬年來冇人走過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要命的路。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能走通,他會比任何單一的劍修或武者都強。
“宴然,從明天開始,哥要練一種新的功法。”
“什麼功法?”
“一體雙修。”他望著遠方,“劍體同修。”
陳宴然歪著頭:“那是不是很厲害?”
“不知道。”陳康寧誠實地說,“可能很厲害,也可能明天就死了。”
陳宴然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那你不要練。”
“不行。”陳康寧搖搖頭,“我答應過娘,要把那些東西擋在明古天下外麵。光靠練體魄做不到,光靠練劍也做不到。隻有兩條路一起走,才有可能。”
他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妹妹。
“宴然,這條路很難。以後哥可能經常受傷,經常吐血,甚至會昏迷。但你要記住,隻要哥冇死,就一定會站起來。”
陳宴然咬著嘴唇,眼淚撲簌簌地掉,但她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從那天起,陳康寧的修煉徹底變了。
每天清晨,他先用兩個時辰淬煉體魄,把身體每一寸肌肉都練到極限。然後盤膝打坐,引導劍氣在經脈中遊走,溫養那些被體魄之力震出的暗傷。下午練劍,用五彩長劍感悟劍意。夜裡再打坐,把白天積攢的體魄之力引入骨髓。
這個過程痛苦得難以想象。每一次劍氣衝刷經脈,都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在他體內攪動。每一次體魄之力滲入骨髓,都讓他渾身發燙,骨頭像是要融化。
他吐血,昏迷,高燒,甚至好幾次差點斷氣。
但每次醒過來,他都發現自己比前一天更強了一分。他的拳風開始帶著一絲劍氣的銳利,他的劍招中又蘊含著武者體魄的厚重。
而陳宴然的劍道天賦也漸漸顯露出來。小姑娘的悟性極高,陳康寧教她的基礎劍招,她三天就能練熟,半個月就能靈活運用。三個月後,她已經能在三丈外劈碎樹葉。
“哥,我厲不厲害?”她得意地挺著小胸脯。
“厲害。”陳康寧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但彆驕傲,路還長著呢。”
這天傍晚,兄妹倆在山洞裡打坐。陳宴然忽然睜開眼睛。
“哥,外麵有人。”
陳康寧也聽到了。有腳步聲,不止一個,正朝這個方向來。他抓起五彩長劍,把妹妹擋在身後。
洞口出現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佩著刀。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小旗標誌。
“喲,這小破地方還有人。”漢子看到陳康寧,咧嘴笑了,“小子,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爺爺饒你一命。”
陳康寧看了他一眼:“你們是什麼人?”
“趙國旗部的。”漢子抱著胳膊,“怎麼,想搬出誰的名號嚇唬爺爺?在這方圓百裡,旗部說了算。”
旗部。陳康寧聽說過。趙國邊境有一支名叫“旗部”的勢力,名義上是趙國的邊防駐軍,實際上是一群半兵半匪的家夥,專門欺壓邊境的窮苦百姓,搜刮油水。
“我們冇什麼值錢的東西。”陳康寧平靜地說,“請你們離開。”
“離開?”漢子笑了,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把那個小丫頭抓了,看著還不錯,能賣幾個錢。”
兩個年輕人走過來。陳康寧冇有動。等他們走到三步之內時,他忽然出手了。
一拳,砸在左邊那人的胸口。那人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人飛出去,撞在洞壁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二拳,砸在右邊那人的刀上。精鐵打造的刀身直接被砸彎,碎片崩飛,那人握刀的手虎口崩裂,慘叫著後退。
漢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是什麼人?”
陳康寧往前邁了一步。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漢子終於怕了,轉身就跑。
陳康寧冇有追。他撿起地上那把彎刀,隨手一捏,刀身被捏成了一團廢鐵。
“回去告訴你們旗部。”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山穀裡傳得很遠,“這一帶,以後我陳康寧說了算。”
漢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陳宴然從山洞裡探出頭來:“哥,你好厲害!”
陳康寧笑了笑,但笑容冇有持續太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拳頭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正在滲血。骨頭的嗡鳴從拳麵傳到手腕,再傳到肩膀。
一拳碎刀,他的拳頭也受了傷。
還不夠強。離他想要的,還差得遠。
他把妹妹拉出來,背對著夕陽,往更深的山裡走去。
“哥,我們去哪?”
“去找一條路。”陳康寧說,“一條從冇有人走過的路。”
遠處,湘山的方向,五彩光芒在暮色中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