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康寧在院門口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畫了一座小小的塔。他拆開來看,裡麵隻有一行字:“明日午時,劍鳴塔頂,有事相告。”
陳康寧把信收好,抬頭望向城中心。那座高塔在晨光中矗立著,塔身黑沉沉的,像是用整塊岩石雕成的。他進城那天就註意到了這座塔,高得出奇,站在城裡的任何角落都能看到塔尖。
“那是劍鳴塔。”沈清歌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信,“劍鳴城最老的地方,據說有上千年曆史了。塔裡住著一位……很厲害的前輩。冇人知道他的名字,隻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塔主’。”
“你見過他?”
“見過一次。”沈清歌的表情有些複雜,“三年前,青雲宗收徒試的時候,他出現過。當時所有參加試煉的弟子,他看了一遍,說了兩個字——‘庸才’。然後轉身走了。連青雲宗的宗主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陳康寧把信折好,揣進懷裡。
“我去。”
午時,陳康寧一個人來到劍鳴塔下。
塔門開著,門內是一條幽暗的甬道。他走進去,身後的大門無聲地合上了。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一盞盞油燈,燈火幽綠,照得整條通道像是沉在水底。
他走了很久,久到分不清方向。然後甬道到了儘頭,麵前是一道螺旋上升的石階。他拾級而上,一層、兩層、三層……石階像是冇有儘頭,走得他小腿發酸,額頭冒汗。
不知道爬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塔頂是一間圓形的房間,四麵開窗,能俯瞰整座劍鳴城。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把短劍。桌後站著一個白發老者,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看起來像是街邊賣菜的老頭。
但陳康寧看到他的第一眼,渾身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那老者的身上,有一種極其矛盾的氣息。他的體魄之力浩瀚如海,像是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同時,他的經脈中劍氣流轉如星辰,璀璨得讓人不敢直視。
兩股力量,同存一體。
陳康寧瞳孔猛縮。
“你……”他的聲音乾澀,“你也是……”
“不是。”老者搖搖頭,“我做不到你那樣。我修了八百年劍,後來發現武者之道能彌補我劍道上的缺陷,才開始兼修體魄。但我的體魄之力隻是劍氣的附屬,不像你——劍氣與體魄之力,各自為政,相輔相成。”
他繞過石桌,走到陳康寧麵前。兩人相隔不過三步,老者仔細打量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手臂,最後落在他手中的五彩長劍上。
“這把劍,是湘山上的那把?”
“是。”
“拔劍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陳康寧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一個黑衣男人。他問我要不要走一條從冇有人走過的路。”
老者的手指微微顫抖。
“黑衣男人……他說了什麼?”
“以武入道,以力破萬法。”
老者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陳康寧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在劇烈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心翻湧。
“果然是他。”老者睜開眼,聲音沙啞,“那個人……千年前在湘山留下了這把劍。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人都以為那隻是一個傳說。冇想到……”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湘山方向。
“從古至今,冇有人做到過一體雙修。”老者的聲音很輕,“劍修和武者的路,從來都是對立的。一千年前,有一個人想打破這個界限。他試了一輩子,最後……”
“最後怎麼了?”
“死了。”老者轉過頭,看著陳康寧,“那個人是我的師兄。他死的時候,身體碎成了七塊。每一塊都在燃燒,燒了三天三夜。連灰都冇留下。”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從窗口掠過的聲音。
“但他留下了一句話。”老者說,“他說,這條路是通的。隻是他的身體不夠強。他說,後來者必須在修劍之前先修體魄,把肉身打造成能夠承受兩股力量的容器。這個先後順序,不能錯。”
老者看著陳康寧:“你練了幾年武?”
“五年。”
“練了幾年劍?”
“一年多。”
老者的眼睛亮了起來。
“先武後劍,順序對了。”他點了點頭,“你的身體底子打得紮實,經脈被體魄之力淬煉了五年,比普通劍修堅韌數倍。這就是你能活下來的原因。”
他走回石桌前,拿起那把布滿裂紋的短劍。
“你下一步要突破劍氣境,對嗎?”
陳康寧點頭。
“你的劍氣已經夠了,但你的體魄還不夠。”老者說,“劍修突破劍氣境,需要一口氣衝開三條經脈。普通劍修的經脈是天生通順的,衝起來不難。但你的經脈被體魄之力不斷衝刷,已經變得又厚又韌,像牛皮一樣。你要衝開它,需要的力量是常人的十倍。”
他頓了頓。
“而你的體魄之力,還不夠強。”
陳康寧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該怎麼辦?”
老者走到他麵前,把短劍遞給他。
“拿著。”
陳康寧接過短劍。劍入手的一瞬間,一股極其暴烈的力量從劍柄衝入他的手臂,像是有一頭野獸在劍中咆哮。他的體魄之力本能地湧上去抵抗,兩股力量在他手中碰撞、廝殺,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
“這把劍裡封著一道淬體勁。”老者說,“是我師兄當年留下的。他本來是留給後人的禮物,可惜一千年來,冇有一個武者能承受得住。”
他看著陳康寧。
“你把它帶走。每天用劍氣壓製它,用體魄之力消磨它。什麼時候你能把這股力量完全吸納,你的體魄就能突破到淬體境巔峰,甚至戰體境。”
“到那時候,你再去衝劍氣境。”
陳康寧攥緊短劍,感受著手中那頭野獸的嘶吼。
“需要多久?”
老者笑了。
“我師兄當年用了七年。你……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能在三年內做到,你就有資格參加青雲宗的收徒試。”
陳康寧把短劍彆在腰間,和五彩長劍並排。
“為什麼要幫我?”
老者看著他,笑容裡有滄桑,也有期待。
“因為我也想知道。”他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這條路走到最後,到底是什麼。”
窗外,夕陽西下,劍鳴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而在極西的方向,洪荒天下的邊界處,一道黑氣衝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老者眯起眼睛,看著那道黑氣。
“時間不多了。”他喃喃道。
陳康寧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裡一沉。
“那是什麼?”
“妖族在集結。”老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最多三年,洪荒天下就會發動新一輪入侵。到那時候,明古天下會死很多人。”
他轉頭看著陳康寧。
“所以,你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