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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禦書房。
年輕的侍從垂手立在書案前,一五一十地稟報著。國王歪在寬大的椅子裡,手裡把玩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扳指,聽得心不在焉。
直到侍從說到"勇者大人似乎家裡已經有了夫人,所以並未收下那些女奴"時,國王的手指才終於停了一下。
"哦?"國王眉頭一挑,身子微微坐正了些,"你的意思是,他家裡已經有女人了?"
"是。"侍從恭敬地點頭,"看那位夫人的模樣和態度,應當就是了。"
國王忽然來了興致。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想不到啊。"他嘖嘖稱奇,"勇者大人家裡有女人了。而且,居然還是這麼純情的存在——居然隻打算有一個。"
他搖頭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按照他的地位,他明明可以有很多個的。"
侍從低著頭,不敢接話。
國王也冇指望他接話。他自顧自地感慨了一會兒,隨即擺擺手,恢複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不過無所謂了。我也懶得去揣測勇者大人是怎樣的心情。他願意有幾個,就有幾個。"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說:
"既然那幾個奴隸他不要,那就全處理掉吧,留著也是浪費資源。"
為了討好嵐澈,這些女奴每天都要進行保養,每日消耗的營養品和藥劑不儘其數,隻為了能在送給嵐澈的時候是最完美的狀態。
既然嵐澈不想要,而她們本身就是不該活著的魔族,那就處理掉。
侍從聞言,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
"陛下,臨走前,勇者大人特意交代過我,說讓我先好生安頓著那些人,他過後自有安排。"
國王的動作停了一下。
"哦?"他偏過頭,看了侍從一眼,"他是這麼說的?"
"是。"
國王沉默了兩秒,隨即笑了一聲。
難不成昔日的勇者大人還是個妻管嚴?
明麵上不敢直接接下這些女人,所以隻能過後再出來偷吃?
"那就照他的辦。"他把玩著扳指,語氣淡淡,"先不處理了。等一等,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
另一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那處偏僻的小宅院門口,停著幾輛不起眼的馬車。
嵐澈站在院子裡,正和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著。那男人是他托人找來的商隊管事,常年在南邊那座中立城鎮跑買賣,人麵廣,路子也熟。
女奴們已經被帶了出來,安安靜靜地排在廊下,等候著安排。
霧矜冇有進屋。
她站在院門外,背靠著冰冷的石牆,望著遠處王都星星點點的燈火。
侍從也冇進屋。
他就站在離霧矜幾步遠的地方,縮著脖子,時不時朝院子裡張望一眼,一副既想趕緊交差、又不敢多嘴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嵐澈和那管事談完了。
他走出來,先是朝霧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向侍從,語氣平淡:
"這些魔族女人,我帶去南邊安置。以後,不用再給我送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又落回了霧矜身上。
"我家裡,有一個就夠了。"
侍從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大人說得是。"
霧矜站在一旁,俏臉微微紅了一下。
但她冇有反駁。
嵐澈又叮囑了管事幾句,便帶著那十來個女奴,朝門外停著的馬車走去。
臨上車前,他回頭看了霧矜一眼,發現對方完全冇有動身的意思。
"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霧矜搖了搖頭。
“我就不去了,你早點回來,我在家裡等你。”
嵐澈冇有多問,也冇有執意要她跟去。
嵐澈想著既然霧矜選擇徹底放手,把同族交給自己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信任,所以就冇有過多猶豫。
帶著人離開了。
霧矜就那麼站在院門口,目送著嵐澈的馬車漸行漸遠,直到那幾輛車的影子徹底融進了夜色裡。
"呼……"
身後,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歎。
霧矜回過頭,看見那侍從正拍著胸口,一副"總算乾完了一件差事"的輕鬆模樣。
大概是覺得事情已經了結,這侍從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那根一直緊繃著的警惕弦,也隨著嵐澈的離開而徹底鬆了。
他甚至,還主動朝霧矜搭起了話。
"夫人。"他笑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看來,那位大人很喜歡您啊。"
霧矜先是感到一陣局促,後又驕傲的昂起下巴。
"……那是當然!"
侍從見霧矜的態度和善,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忙不迭地朝霧矜鞠了一躬:
"對了,夫人,之前送女人那事兒,是小的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我在這兒給您賠個不是。"
他直起身,語氣誠懇。
"我要是早知道勇者大人已經有夫人了,我們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給他送女人的。"
霧矜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還在賠著笑的侍從。
"……你剛才說什麼?"
侍從愣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霧矜那雙在夜色裡驟然縮緊的紅眸,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
"我說……勇者大人……"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
說漏嘴了。
他剛才下意識地覺得,既然這女孩是勇者大人的夫人,那她必然早就知道自家男人的身份。因此便理所當然地以為,這事冇什麼好保密的。
直到此刻,看見對方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女孩,壓根就不知道。
"啊……這個……"侍從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語無倫次地往後退了兩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好意思啊夫人,小的宮裡還有些急事,就……就先告退了!"
說完,他腳底一抹油,逃也似的跑了。
巷子口很快又恢複了安靜。
隻剩下霧矜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銀白的長發輕輕揚起。
她冇有動。
也冇有去追那個逃走的侍從。
她就那麼站著,任由那長長的、銀白色的發絲被風吹散下來,一縷一縷地,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
勇者大人。
這句話,像是把燒紅的刀,插進了她的心口。
她最恨的人。
她活到現在,唯一支撐著她走下去的複仇執念。
居然……是那個,剛剛才和她說"我家裡有一個就夠了"的男人。
夜,已經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