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我是孟婆小墨 > 第三話:千年苦等,一念情癡渡紅塵

世間情愛,最是磨人,也最是渡人。

有人困於一朝相逢,執念千載不散;有人念於一寸溫柔,苦守萬古孤寂。紅塵輾轉,輪回往複,多少癡人困在緣深緣淺的執念裡,求而不得,念而不舍,直到曆儘歲月風霜,方才幡然醒悟:花開未必結果,相逢未必相守,人間萬般遺憾,皆是宿命因果。

黃泉萬古,霧鎖忘川。

終年不散的幽冥寒霧漫過奈何橋的青石階,橋下濁浪滔滔,裹挾著數不儘的凡塵愛恨、離合悲歡,歲歲年年,奔赴輪回儘頭。萬載光陰浮沉,小墨靜守橋頭,文火熬湯,渡化萬千亡魂。世人皆道孟婆湯苦,可最苦的從來不是喉間澀味,而是眾生放不下的執念、解不開的情劫。

連日來,奈何橋頭佇立著一道執拗的白衣魂影。

書生模樣的亡魂清瘦挺拔,眉眼溫潤儒雅,依稀可見前世翩翩風骨,隻是周身魂光黯淡稀薄,眉宇間纏滿化不開的鬱結與不甘。他姓李,名景辭,一介凡塵落魄書生,離世已有三千年。

三千載春去秋來,黃泉霧起霧散,往來亡魂步履匆匆,皆願飲湯斷念、入輪回去。唯獨李景辭,固守橋頭,不肯飲湯,不肯往生,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執著地望向人間煙火起處,一等便是整整三千年。

晚風卷著微涼霧靄,拂動他虛幻的白衣衣角。李景辭緩緩抬眸,看向靜坐溫湯的小墨,嗓音沙啞空靈,載滿三千年的孤寂與執拗:“小墨仙子。”

小墨抬眸,清麗眉眼無悲無喜,素色墨衣在幽冥清風裡輕輕浮動,周身淡淡的黃泉霧氣,襯得她超脫凡塵、不染世俗。她早已洞悉這縷亡魂的執念,三千年固守不渡,不為輪回,不為解脫,隻為一樁放不下的紅塵舊緣。

“你已在橋頭佇立三千年,拒飲孟婆湯,拒入六道輪回,還是放不下麼?”小墨的聲音清寧悠遠,穿透茫茫霧靄,落進他耳畔。

李景辭身形微顫,眼底翻湧著滾燙的執念,字字懇切,聲聲皆癡:“我隻求再見她一麵。”

“上官晚卿?”

輕輕念出這個刻入魂靈的名字,他眼底的酸澀洶湧而出,“我與她相伴數載,朝夕相守,以為餘生可期、白首可盼,到頭來她卻嫁衣彆許,嫁與他人。我放不下,我不甘心,我隻求能再見她一眼,看一眼她此生安穩模樣,便足矣。”

三千年執念紮根心底,磨不儘、散不去,支撐著他熬過黃泉無儘孤寂,不肯踏入半步輪回。

小墨指尖輕撚湯勺,陶甕中湯霧嫋嫋,苦澀綿長,渡儘萬千虛妄執念,卻渡不了根深蒂固的情深癡念。她輕聲勸慰,語帶通透:“李呆子,紅塵緣分,皆有前因,緣起緣滅,早已天定。你與上官姑娘緣淺份薄,強求無益,三千年駐足守候,早已抵儘前塵牽絆,不如飲湯釋懷,往生去吧。”

可李景辭隻是緩緩搖頭,眼神執拗而堅定:“我不要釋懷,不要新生。我隻要一個答案,隻要一場相逢。仙子若能成全,無論何等逆天代價,我皆甘願承受,無怨無悔。”

小墨垂眸輕歎,萬古滄桑藏於眼底。她執掌輪回萬載,深知情根深種之人,萬般勸慰皆無用,唯有遂其心願,曆經磨難,方能勘破執念、徹底釋然。

“你若執意再見她一麵,需逆天改緣,以魂靈受歲月酷刑。”小墨抬眸,字字肅穆,“我許你化身凡山,佇立人間五百年。此間風雨侵蝕、霜雪打磨,雷霆肆虐、四季摧殘,你魂靈禁錮山體,不能言、不能動、不能輪回、不得解脫,孤寂相守五百年。期滿之後,可遙遙望見輪回新生的上官晚卿一世人間安穩,你可願意?”

五百年荒山孤守,無思無樂,無伴無依,是常人難以承受的千年孤寂,可李景辭冇有半分遲疑,躬身頷首,語氣鏗鏘篤定:“我願意。”

隻要能再見她一眼,五百年風霜孤寂,不過彈指須臾,萬般皆值。

小墨不再多言,抬手結出幽冥法印。微光流轉,金光覆體,溫柔剝離他的亡魂命格,褪去一身黃泉霧氣,將他一縷癡魂送往人間紅塵,化作一方沉默青山,紮根俗世山河之間。

歲月無聲,山河更迭,五百年光陰倏忽而過。

這五百年裡,他是無人問津的青山,靜立天地,看遍人間春榮秋謝、煙火浮沉。春日遭風雨衝刷,夏日受烈陽炙烤,秋日被霜雪覆身,冬日遇雷霆劈打,山體滿目瘡痍,魂靈卻始終固守初心,不曾動搖半分執念。

終於,五百年期滿,他遙遙望見了輪回轉世的上官晚卿。

她生於太平盛世,家境溫婉,眉眼依舊是當年清麗溫柔的模樣。晨起觀朝陽,暮時賞晚霞,閒來烹茶讀書,靜賞人間風月,一生安穩順遂,無憂無愁,眉眼澄澈,歲歲安然。

她早已不記得前世紅塵,不記得三千年的故人,不記得那段短暫相守的歲月,隻守著此生平淡煙火,安穩度日。

遙遙一瞥,望見她平安喜樂、歲歲無憂,李景辭禁錮五百年的孤寂苦楚,儘數煙消雲散。可心底的執念,卻在釋然之餘,悄悄滋生出一絲貪念。

遠遠相望,終究太遠。

他想再近一點,再觸碰到她分毫,圓自己千年未了的念想。

五百年期限一到,青山魂靈歸位,李景辭重回黃泉奈何橋頭。

小墨望著他通透些許、卻仍有執念的魂體,輕聲問詢:“五百年荒山孤守,風霜儘曆,可曾釋懷?”

李景辭輕輕搖頭,眼底帶著一絲卑微的期許:“望見她安好,我心已慰。隻是遙遙相望,終究遺憾。仙子,我想再近一步,可否讓我輕輕觸碰她一次?哪怕一瞬,哪怕她無從感知,我此生執念便徹底了結。”

小墨眸色微凝,緩緩道出更沉更苦的天道代價:“既想近身相伴、輕觸其人,便要再受兩千年歲月磨難。我令你化身古道古木,紮根人間煙火之地,兩千年裡,寒來暑往、枯榮往複,雷霆劈枝、暴雨摧葉、寒霜凍根、烈陽灼乾,你魂靈禁錮樹身,不得動彈、不得往生、不得輪回。兩千年後,她會途經樹下,駐足休憩兩時辰,予你近身觸碰之機,你可還願?”

兩千年,是比五百年更漫長的荒蕪孤寂,是歲歲煎熬、日日苦守的酷刑。

可李景辭眼底依舊毫無悔意,躬身應下:“我願。”

一念情深,萬苦不辭。

法印再起,金光流轉,癡魂再入紅塵,化作一棵蒼勁古木,紮根江南古道之旁。樹乾挺拔,枝繁葉茂,靜靜佇立人間,等候一場遙遙無期的相逢。

又是悠悠兩千年歲月流轉。

人間朝代更迭,山河變遷,古道幾經翻新,路人來去匆匆。唯有這棵古木,曆經千秋風雨,依舊紮根原地,不曾挪移分毫。樹乾刻滿歲月溝壑,枝椏載儘千年風霜,幾度枝葉凋零、幾度枯木逢春,他憑著一縷執念,熬過無數孤苦日夜。

終是等來了暮春煙雨,等來了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細雨濛濛,江南霧軟,一襲青衫布衣的女子緩步走來,眉眼溫婉,步履輕盈,正是輪回數世的上官晚卿。她途經古道,恰逢雨落,便駐足古木之下,倚著粗壯樹乾避雨休憩。

發絲輕垂,眉眼含笑,看細雨紛飛,賞人間春色,歲月溫柔,現世安穩。

古木枝葉輕輕搖曳,微風拂過,層層木葉溫柔擦過她的發梢、肩頭、眉眼。

那是他跨越兩千五百年歲月的觸碰。

無聲,無息,無形。

她無從察覺,無從感知,隻當是春風溫柔、細雨多情。可對於禁錮樹身兩千年的李景辭而言,這短短兩時辰的近身相伴、一瞬觸碰,耗儘了他半生癡念、千年風霜,已是此生最大的圓滿。

雨停風歇,雲散天晴。

上官晚卿抬眸望了一眼澄澈天際,淺笑轉身,步履從容地奔赴人間煙火,不曾回頭,亦不曾知曉,身後這棵千年古木,藏著一段跨越三千年的癡情守候。

五百年轉瞬即逝,兩千年古木孤守期滿。

一縷澄澈魂靈脫離古樹枝乾,破空而歸,穩穩落回黃泉奈何橋頭。

曆經兩千五百年人間磨難、風霜洗禮,李景辭的魂體早已褪去往日的焦灼、執拗與不甘,變得通透溫潤、澄澈淡然。眼底千年癡念儘數沉澱,隻剩平和安然。

小墨靜靜望著他,眸含悲憫,輕聲問道:“兩千五百年孤寂苦守,受儘風霜酷刑、歲月煎熬,可曾悔恨?”

李景辭抬眸,望著滔滔黃泉,淡然淺笑,眉眼無波無瀾:“無悔,亦無憾。”

“從前我執著相守,執念圓滿,困於愛恨彆離,耿耿於懷她為何嫁衣他人。如今我懂了。”

他聲音輕柔,帶著徹底釋然的通透,“花開自有花期,相逢自有天意。我見過她盛世安穩,觸過她眉眼清風,足矣。”

“花開我已見過,花落誰家,早已不重要了。”

小墨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抹暖意,隨即道出最後一樁逆天機緣:“你執念將解,塵緣將儘,我尚有一問問你。若你願再受五百年歲月磨難,化身紅塵石橋,日曬雨淋、風摧雪蝕,日日承受世人車馬碾壓、行人踩踏之苦,便可逆天續緣,換得來世與上官晚卿一世相守、圓滿結緣,你可願意?”

五百年石橋苦修,受儘踐踏之痛,便可得一世圓滿情愛,這是無數癡人求之不得的機緣。

可李景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躬身坦然作答:“不必了。”

“執念已渡,前塵已了。愛過、等過、見過、觸過,便是圓滿。無需再強求來世相守,無需再逆天續緣。仙子,我願飲湯入輪回,放下千年癡念,奔赴新生。”

三千年執念,兩千五百年苦守,終在歲月風霜中徹底勘破、全然放下。

小墨靜靜凝視著通透釋然的他,輕歎一聲,話語溫柔,道破塵封千年的隱秘真相:“你能放下執念,便是最大的解脫。隻是李景辭,你可知曉,這兩千五百年你在人間苦苦守候舊人的歲月裡,有人在黃泉,默默等了你整整四千年。”

李景辭渾身一震,澄澈的魂體微微晃動,滿臉錯愕,下意識抬眸四顧茫茫幽冥。

“你回頭看。”

循著小墨目光所向,李景辭緩緩轉身。

奈何橋側,黃泉幽徑之旁,常年生著一株纖細柔弱的青青小草。無繁花灼灼之豔,無佳木蒼勁之姿,歲歲默默生長,年年靜靜佇立,不與繁花爭豔,不與草木爭春,四千年如一日,守在他必經之側,不離不散。

那是一位柳姓姑娘的魂靈。

四千年年前,她與李景辭同處一世,默默傾心,悄悄愛慕,看著他滿心滿眼皆是上官晚卿,看著他為一人執念深重,為一人耗儘深情。她不敢驚擾,不敢強求,隻能將滿心愛意藏於心底,斂於歲月。

李景辭離世入黃泉,固守橋頭不肯輪回,她便緊隨其後,棄了輪回機緣,守在黃泉一隅。

他入荒山五百年,她便化作山間細草,伴他櫛風沐雨、熬過孤寂;他化古木兩千年,她便化作樹邊青蕪,隨他曆經枯榮、靜待相逢;他執念舊人千年,她便默默守候四千年,從不驚擾他的癡念,從不奢求他的回望。

世人皆歎李景辭癡情千古,無人知曉,他亦是旁人窮儘四千年光陰、默默守候的可望不可求。

小墨清寧的聲音散落黃泉,道儘紅塵情愛最尋常的遺憾與溫柔:“世人情愛,大抵皆是如此。人人望遠山、念舊人,執著於求而不得的圓滿,卻常常忽略身後歲歲相伴、不離不棄的真心。”

“你為上官晚卿,熬儘千年風霜,放下半生執念;她為你,守儘萬古孤寂,藏儘一世深情。你路過彆人的紅塵,耗儘真心;卻不知,也有人熬過歲月荒蕪,靜靜等你歸期。”

李景辭怔怔望著那株歲歲常青的小草,魂靈震顫,心底翻湧著無儘的酸澀與悵然。

他執著千年舊夢,困於一場無果情深,卻從未回頭,看過身後這片默默無聞、歲歲不渝的深情。

原來人間最遺憾的,從來不是愛而不得,而是你傾儘所有奔赴彆人的溫柔,卻辜負了為你傾儘所有的人。

小墨抬手,盛出一碗溫潤澄澈的孟婆湯,遞至他身前,語氣溫柔悲憫:“前塵愛恨、千年執念、過往遺憾,皆可一飲而儘,儘數清零。去吧,入輪回,赴新生。”

李景辭鄭重躬身一拜,抬手接過湯碗,仰頭一飲而儘。

苦澀入喉,滌蕩千年癡念,洗儘萬古風霜。所有的執念、不甘、遺憾、悵然儘數消散,隻剩滿心平和坦蕩。

他最後回望一眼那株青嫩小草,眼底含著淺淺歉意與溫柔,轉身踏步,從容走入輪回金光之中,身影緩緩消散於幽冥深處。

黃泉風靜,霧靄溫柔,奈何橋重歸靜謐安然。

小墨立在橋頭,望儘滔滔黃泉、漫漫輪回,輕聲寄語凡塵萬千世人,嗓音清寧悠遠,散落三界四方:

“紅塵偌大,緣分萬千。這一生,你路過誰的煙火,執念誰的溫柔,奔赴誰的歲歲年年?又有誰,踏遍風霜,熬過孤寂,默默等你回頭,靜靜候你歸期?”

“花開不必儘攬,相逢不必相守。願天下有情人,皆能惜取眼前人,不負相逢,不負等候,終得圓滿眷屬,歲歲長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