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間煙火
午後的港島街頭熱氣還未散儘，廟街一帶煙火氣撲麵而來。街邊攤販支起鐵皮攤位，魚蛋、牛雜的香氣混雜著汽水的味道四處飄散。老式的士嗡嗡駛過，霓虹燈牌尚且還未點亮，可各式招牌已經密密麻麻掛滿街道兩側。行人往來穿梭，西裝革履的上班族、閒逛的混混、挎著購物袋的女人擦肩而過，處處都是九十年代香港鮮活的市井模樣。
啞狗走在最前麵，東張西望，像個閒不住的護衛；胖子一路上嘴巴不停，絮絮叨叨講著街上最近發生的趣事；阿橋走在側邊，目光下意識掃過四周人群，習慣性留意周遭動靜。
我走在若佳苑身側，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經曆方才賭檔辦公室裡的溫存，她眉眼間還帶著淡淡的柔和，偶爾抬眼望向我，眼波流轉。
我們尋了一間街邊地道的茶餐廳落座。
吊扇在頭頂緩緩轉動，呼呼扇動熱風，玻璃杯裝著凍檸茶，冰塊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桌麵上擺著菠蘿油、乾炒牛河、椒鹽魷魚，幾人說說笑笑。
胖子講起坊間各種八卦趣聞，逗得若佳苑不住淺笑；阿橋偶爾插上一兩句，言語冷靜，卻也難得卸下緊繃。
啞狗興衝衝湊上前，滿臉堆笑，一副很會拍馬屁的樣子。
“嫂子！你真的很像電影裡的女明星！”
若佳苑聞言，抬手輕輕理了理鬢角的頭發，嘴角噙著笑意，心裡等著聽誇讚容貌的好話，饒有興致看向他：
“哦？是嗎，那我像哪一位？”
啞狗眼睛一亮，十分篤定：
“就是那部警匪片裡麵的大美女，全片所有人都圍著她轉，特彆有排麵！”
若佳苑笑意更深，微微抬下巴，靜待下文。
啞狗腦子裝滿電影裡的劇情，張口就爆梗：
“就是總被壞人抓去當人質的那個！每次一出事，一大幫男人拚了命衝過去救她！戲份老多了！”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
若佳苑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滿心以為要誇自己漂亮，結果說她像電影裡總被綁架的人質。
旁邊兩個兄弟慌忙低下頭，死死抿住嘴，肩膀不停抖動，拚儘全力憋笑，不敢出聲打破尷尬。
啞狗絲毫冇有察覺氣氛不對勁，還比劃著電影裡救人的動作，越說越認真：
“真的！隻要她一被抓，全場的大佬全都坐不住，所有人都得為她忙活！”
若佳苑長長歎了一口氣，滿臉無語，轉頭看向我，眼神透著一絲無奈。
我強壓住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低聲說道：“習慣就好，他看電影關註點從來就和正常人不在一個頻道。”
胖子和阿橋一開始還死死咬著牙拚命硬憋，肩膀止不住發抖，到最後實在繃不住，“噗嗤”一聲，兩人直接哈哈大笑出來。
胖子伸手一把摟住啞狗的後頸，半開玩笑地晃了晃他：
“行了行了你可彆講了！彆在嫂子麵前丟人現眼！”
啞狗撓撓後腦勺，看大夥笑得前仰後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怕是說錯話，也跟著嘿嘿訕笑起來。
若佳苑並未動氣，臉上的錯愕慢慢褪去，化為淺淺笑意。這場啼笑皆非的玩笑，悄無聲息消解掉初次相處的生疏，無形中拉近了她與眾人的距離。
這一刻冇有陰謀算計，冇有刀光劍影，冇有爾虞我詐的紛爭，不過是一群普通人熱熱鬨鬨吃一頓飯。
我側頭望著身側笑靨淺淺的若佳苑，又看向相伴多年的三個兄弟，心底滿是安穩。重生一世，這般煙火尋常，便是我拚儘全力想要守住的光景。
就在歡聲笑語肆意漫開之時。
“嘀——嘀嘀——！！”
桌上那臺黑色大哥大驟然響起尖銳鈴聲。
嘈雜喧鬨的茶餐廳內，這一串聲響格外刺耳。
桌上的說笑聲驟然淡去。
胖子、阿橋、啞狗儘數停下動作，神色齊齊收斂。
方才鬆弛溫馨的氛圍，頃刻被一股無形的緊繃感籠罩。
我低頭盯著不停作響的大哥大，心頭微微往下一沉。
我伸手拿起那臺沉甸甸的機子。
聽筒裡傳來一道聲音：
“喂，阿強啊……”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