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大吵一架之後，家裡氣氛冷了整整半月。
王翠花心裡憋著怨氣，始終認定牛老根太過冷酷無情。在她眼裡，老二體弱年幼，多疼多護是天經地義，丈夫那些“規矩道理”，全是不近人情的死教條。
自此，她護短護得愈發明目張膽。
二柱漸漸長大，長到半歲會坐、一歲會爬，被王翠花日日捧在手心，捧得嬌嬌氣氣。家裡好吃的、乾淨的衣物、柔軟的布鞋，王翠花優先緊著二柱來。
大柱本就被牛老根教得懂事沉穩，從不爭搶，久而久之，默默養成了退讓的性子。
可縱容最是養惡。
開春之後，二柱滿一歲，正是學走路、學習性的關鍵時候。仗著母親萬般寵溺，他漸漸養成了蠻橫霸道的性子。
想要的東西必須到手，不順心意就哭、就鬨、就打人。
春日午後，陽光暖融融灑滿小院。
大柱坐在屋簷下，手裡攥著爹親手打磨的小木槍，安安靜靜玩耍。這是牛老根冬閒熬夜劈木、一點點打磨出來的，是大柱最寶貝的玩具。
二柱搖搖晃晃跑過來，一眼盯上了哥哥手裡的小木槍。
他二話不說，衝上去伸手就搶。
大柱下意識攥緊，舍不得相讓。這是獨屬於他的東西，弟弟已有專屬的小撥浪鼓，不該次次搶他的。
就這一個動作，二柱瞬間炸了。
身子一軟，當場坐在地上，雙腿亂蹬，張嘴就嚎啕大哭，哭聲尖銳刺耳，傳遍整個小院。
屋裡納鞋底的王翠花聽見哭聲，手裡針線一扔，快步衝出來。
不問緣由，不看經過，第一眼看見哭鬨的老二，當即對著大柱厲聲嗬斥：
“你老大不小了！不知道讓著弟弟？一個破玩具非要跟弟弟搶，你怎麼這麼自私！”
大柱攥著小木槍，眼眶通紅，小嘴緊緊抿著，滿心委屈卻不敢辯解。
他冇有錯，可在娘眼裡，隻要老二哭，就是他的錯。
王翠花上前一把強行掰開大柱的小手，硬生生奪走小木槍，塞到二柱懷裡。
“給弟弟玩！當哥哥的，就得讓著弟弟！”
二柱瞬間止哭，抱著小木槍，得意地看向大柱，小臉上滿是驕橫。
這一幕，剛好被從後山砍柴歸來的牛老根儘收眼底。
他肩上扛著柴捆，立在院門口，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半個月的隱忍，半個月的退讓，換來的不是妻子醒悟，而是愈發肆無忌憚的偏心縱容。
今日能搶玩具蠻橫撒潑無人管教，明日便能搶衣食、搶資源、搶家產，最後養出一個心安理得、索取無度的白眼狼！
牛老根放下柴捆，大步走進院子，聲音沉得嚇人。
“翠花，把槍拿回來。”
王翠花一愣，下意識把二柱護在身後，滿臉不服：“多大點事！兄弟間玩耍打鬨而已，你非要上綱上線？老二小，讓他玩玩怎麼了！”
“不是玩耍，是搶。”
牛老根目光銳利，掃過洋洋得意的二柱，又看向委屈低頭的大柱，字字鏗鏘：
“東西是誰的，就是誰的。冇有‘年紀小就有理’的規矩。他想要，可以好好說，可以商量，唯獨不能搶、不能鬨、不能仗著撒嬌跋扈奪人所有。”
“你今日縱容他搶東西，就是告訴他，哭鬨有用、蠻橫有理、弱小可以肆無忌憚欺負旁人！”
王翠花根本聽不進去，梗著脖子反駁：“他才一歲！懂什麼對錯！長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性子是從小養的，不是長大自己變的！”
牛老根聲音陡然加重，壓得整個小院寂靜無聲。
“一歲縱容搶，三歲縱容鬨，十歲縱容自私，成年便是忘恩負義！前世我們四個孩子，哪一個不是你這般哄大的？結果呢？！”
前世淒慘寒夜、孤苦離世的畫麵驟然閃過，牛老根心底寒意徹骨。
他不再跟妻子爭辯，上前一步，溫和卻堅定地從愣神的二柱手裡，拿回小木槍，遞回大柱手中。
隨後，他彎腰，盯著一臉不服、還想撇嘴哭鬨的二柱。
“二柱，記住。”
“想要東西，好好說話。搶來的、鬨來的，一概不算本事，家裡絕不縱容。”
二柱從未被這般嚴肅對待，頓時委屈癟嘴，眼看又要大哭。
可這一次，王翠花剛要上前護著，卻被牛老根一眼製止。
“不許哄。”
“今日就讓他明白，撒潑哭鬨，換不來縱容。”
院子裡安安靜靜，隻剩二柱斷斷續續的委屈抽噎。
他哭了許久，發現娘不敢護、爹不心軟、哭鬨毫無用處，那股被寵出來的蠻橫氣焰，一點點徹底蔫了下去。
看著老二垂頭喪氣、不敢再撒野的模樣，王翠花心裡又氣又無力。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丈夫的規矩，不是說說而已。
牛老根轉頭看向沉默的妻子，語氣放緩，卻態度堅決：
“翠花，我不偏心任何一個孩子。”
“大柱懂事，不該受委屈；二柱年幼，不該被縱容。一碗水端平，才是持家之道。”
“疼愛是兜底，規矩是立身。我護孩子一生安穩，絕不養孩子一身惡習。”
王翠花看著默默攥緊小木槍、眼底重新亮起光亮的大柱，又看看不再驕橫的老二。
心裡積壓許久的執拗，第一次，悄然鬆動了幾分。
她不懂大道理，可她看得見變化。
看得見丈夫的堅守，看得見縱容的隱患。
春風吹過小院，拂去滿地瑣碎。
今日這一場管教，徹底穩住了牛家的家風。
規矩，從此真正紮根在家中。
前路漫漫，孩子漸長。
牛老根立於院中，目光堅定。
這一世，他定要斬斷溺愛惡果，教出知恩懂禮、堂堂正正的兒女，守住自家的圓滿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