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中學，人多事雜。
來自周邊各個村子的少年彙聚在此，家境各不相同。有人家中寬裕，出手闊綽；也有不少農家子弟，和大柱、二柱一樣，省吃儉用，一心苦讀。
大柱性子沉靜，每日兩點一線，教室、宿舍來回，埋頭讀書，極少摻和旁人的閒事。
二柱頭腦活絡，待人熱情，很快便結識了不少同學。可熱鬨的圈子之中，也藏著看不見的陷阱。
同宿舍有個叫趙小軍的男生，為人油滑，心思活絡。家中有些門路，平日裡出手大方，總愛攛掇身邊同學鑽空子、占小便宜。
食堂打飯的時候，他想方設法多拿一份鹹菜；學校倉庫看管鬆懈，便慫恿大夥順手拿點粉筆、紙張；還常常說些歪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能占到的便宜，不占就是吃虧。”
“遠離家鄉，爹娘又不在跟前，做點小事冇人知道。”
一開始二柱聽了，心裡還存有警惕，牢牢記得離家前父親的叮囑。
可日子久了，架不住日日耳邊吹風。少年人心性搖擺，難免動搖。
這天午後下課，趙小軍拉著二柱，偷偷溜到學校雜物房門口。倉庫門虛掩，堆放著不少教學用的本子與鉛筆。
“你看，這麼多文具，看守的老師不在。咱們拿兩本本子，省得花錢買，家裡也不用多寄錢過來。”趙小軍壓低聲音，伸手就要推門。
“這不行，不是我們的東西，不能拿。”二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趙小軍嗤笑一聲：“瞧你膽小的樣子！就拿兩本，誰能發現？你家裡供你讀書那麼辛苦，省下紙筆錢不好嗎？”
周圍還有兩三個同學在一旁起哄。
“就是，又不是偷金銀財寶，幾本本子而已，多大點事。”
“你爹在家規矩再多，現在遠在鄉下，還能管得到鎮上？”
一句句話鑽進耳朵裡。
二柱心裡亂作一團。
他想起家中小院，想起父親說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分毫不取；想起母親燈下一針一線縫補被褥，每一分錢糧都是流汗出力換來；又看著眼前同學不以為然的模樣，心中兩種念頭來回拉扯。
占便宜很簡單，伸手就可以拿到本子。可一旦踏出這一步，心中守的規矩，就破了。
趙小軍見他猶豫，又上前慫恿。
二柱猛地定下心神，往後又退了兩步，語氣堅定。
“再好的東西，不是我的，就不能動。”
“我爹從小教我，人窮誌不能短。省紙筆可以省著用，不能靠偷拿。今天拿本子，明天就敢拿彆的，習慣一旦養出來，以後就毀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詫異的目光，轉身徑直離開雜物房。
身後傳來幾聲嘲諷譏笑，笑他死板、死腦筋，被家裡的老規矩捆住手腳。
回到宿舍，二柱坐在床邊，心緒久久不能平靜。方才那一瞬間，他險些就動了貪念。遠隔家門，冇有爹娘時刻約束，誘惑來得如此輕易。
夜裡熄燈，同屋其他人還在小聲議論方才的事。趙小軍幾人依舊不以為然。
冇過幾日，報應便來了。
趙小軍夥同幾個人多次偷盜倉庫文具，被巡查的老師當場抓個正著。人贓並獲，事情鬨到學校領導那裡。
學校對此事處置十分嚴厲，當眾批評教育，記過處分，還要通知各村大隊，告知家長。
消息傳來，整個中學一片嘩然。
當初跟著起哄的少年個個惶恐不安。趙小軍垂頭喪氣，名聲掃地。
這件事狠狠警醒了一眾學生。
大柱得知事情原委，找到二柱。
“聽說了雜物房的事，幸好你守住本心。”
二柱長舒一口氣，後背隱隱發涼：“方才那一刻，我差點就糊塗了。離家千裡，冇有爹娘盯著，才更要把家裡的規矩刻在心裡。”
“爹說的冇錯，貪小便宜，吃大虧。小事不守住，大錯就在後麵。”
休息天回家的日子到了。兄弟二人一路趕路，回到熟悉的土坯小院。
吃過晚飯，趁著油燈明亮，二柱主動把鎮上發生的這件事，原原本本講給牛老根與王翠花聽。冇有遮掩自己曾經的動搖，坦然說出內心的掙紮。
王翠花聽得心驚。
牛老根靜靜聽完，冇有責備，反倒微微點頭。
“能動心，是人之常情。身處誘惑之中，誰都會有片刻搖擺。可貴的是，你最後守住了底線。”
“家規不是要你們變成不通人情的木頭，是在冇有人看管的時候，心裡仍有一把尺子。”
“鄉下家中可以管教言行，可到了外麵，隻能靠自己管束自己。”
大柱也在一旁說道：“往後在校，我們兄弟互相提醒，絕不沾染歪風。”
三柱和小蓮坐在一旁，安安靜靜聽著哥哥的經曆，把教訓記在心裡。
晚風穿過院落。
牛老根心中稍感寬慰。
把孩子送出家門求學，最怕的不是吃苦受累，而是在外被世俗惡習沾染。
二柱經曆這一場風波，褪去少年的浮躁虛榮，心性又沉穩了一層。
但牛老根明白，這僅僅隻是開始。校園之外，世間的誘惑，還有千千萬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