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流轉,歲月悠悠。
家中唯一的女兒牛小蓮,已然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自小在家受家規熏陶,又在學堂讀書識字,知書達理,手腳勤快,針線家務樣樣拿得起,待人溫和又有主見。
小蓮才貌品性在附近幾個村子裡都出了名。到了說親的年紀,上門提親的媒人踏破了牛家小院的門檻。
有的人家老實本分,家境普通;也有幾家家底殷實,在當地頗有臉麵。
其中最惹眼的一戶,是公社供銷社張主任家。張家家境闊綽,吃穿不愁,兒子年紀與小蓮相當。媒人說得天花亂墜,若是兩家結親,往後大柱在公社辦事也能多一層靠山,牛家整個家族都能沾光。
“張家有權有家底,閨女嫁過去就是享福,不用下地受苦。以後你們家有事,張主任一句話就能幫襯。多少人家擠破頭都攀不上這門親事。”媒人坐在堂屋,極力撮合。
王翠花心裡也有幾分動搖。做父母的,誰不盼望女兒一生安穩,不受田間勞作之苦。
牛老根冇有立刻應允,隻說要先打聽對方少年的品行。
一番打聽之後才知曉,張家那兒子自幼被家中過度溺愛,性子驕橫任性,平日裡好逸惡勞,仗著家裡的身份,待人傲慢,行事張狂。家裡長輩一味護短,旁人多說不得半句不是。
知曉實情,牛老根心中便有了定數。
冇過幾日,又有幾撥媒人接踵而至。有看重牛家如今勢頭,想過來攀附權勢的;也有隻求娶一個賢惠媳婦,卻打算婚後不讓女子再讀書管事的。
夜裡油燈之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商議婚事。
大柱如今在公社做事,見識人情世故,率先開口:“張家物質條件確實極好,可那少爺被寵壞。婚嫁,過日子,錢財權勢是其次,人品心性才是根本。小蓮嫁過去,縱然衣食無憂,日日受氣,也是苦日子。”
二柱也附和道:“咱們家立這麼多年家規,最忌溺愛驕縱。那樣的家庭,家風不合,勉強成親,日後難免生出矛盾。”
三柱年紀也漸漸長成,在一旁靜靜聽著。
小蓮坐在一旁,神色從容,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爹娘,我不求大富大貴。我要的是互相敬重,遇事講道理的人。若是隻圖衣食,要處處看人臉色,事事順從對方,就算日子富足,我也不願意。”
前世的記憶浮上牛老根心頭。前世小蓮便是嫁入一戶條件尚可的人家,可心中隻算計利弊得失,親情淡薄。究其根源,也和擇親隻看家境,不重品性有關。
“兒女婚嫁,不是用來攀附權貴,交換人情。”牛老根緩緩開口,“錢財會耗儘,權勢會起落。唯有端正的人品,才是日子長久的根基。”
“咱們家不慕豪門浮華,不求攀高枝。第一看品性德行,第二看家風,其次才看家境。男人懂得尊重人,勤懇踏實,勝過萬千金銀。”
王翠花聽完,徹底放下心中那一點向往富貴的念頭。“說得對,閨女過得舒心,比什麼臉麵都要緊。”
隔了一日,牛老根便婉言回絕了張家的提親。
媒人十分不解,再三勸道:“老根,你可要想清楚!錯過張家,很難再有這麼好的人家!”
“多謝美意,兩家家風不合,就不必勉強。”牛老根態度謙和,卻主意堅定。
消息傳出去,周圍村莊一片嘩然。
不少人都覺得牛老根糊塗,放著這麼一門好親事不要。閒言碎語四起,說牛家自視甚高,不識抬舉。張家那邊也覺得顏麵受損,心裡頗有怨氣。
不少看熱鬨的人等著看,牛小蓮往後會不會錯過好人家。
往後依舊有媒人不斷登門。牛家依舊守住準則,一一細細打聽男方為人、家中家風,家境富貴卻品行有虧的,一概婉拒。
過了一段時間,鄰村的老實後生陳景文,請媒人上門。
陳家不算富裕,家中都是勤懇種地的莊戶人。陳景文讀過幾年書,知禮謙和,踏實肯乾,待人寬厚,家中父母和善,家風淳樸。不重男輕女,尊重女子讀書見識。
幾番接觸交談,小蓮與陳景文相處,彼此敬重,言語投緣。
牛老根夫妻親自去過鄰村打聽,鄉鄰對陳家交口稱讚。冇有大富大貴,但一家人踏踏實實,待人厚道。
一家人商議過後,終於應下這門親事。
定親的消息傳出,又引來不少議論。有人歎息小蓮委屈,放著官家子弟不嫁,選普通農家。
牛老根全然不在意外界的閒話。
嫁女,不求靠婚姻抬高家門,隻求兒女得遇良人,心安一生。
小院之中,燈火溫和。兒女漸漸長大,各自奔赴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大柱守公門,不徇私情;二柱苦讀,步步向前;三柱勤學踏實;小蓮覓得良配。
前世寒夜孤苦,兒女離心的悲劇,正在一點點徹底改寫。
隻是人世間從冇有一勞永逸。兒女成家立業之後,分家相處,利益糾葛,依舊是橫在這個家麵前的一道大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