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麵茅山殘旗動了。
旗角掠過血色荒原,跪伏在地的屍骸同時抬頭。
它們冇有頭顱。
空蕩蕩的頸口裡,陰火一簇接一簇亮起。
石衡堅敲擊手臂的動作停住。
城隍爺握緊玉笏。
陰帥直接退了半步。
黑門之後,十萬具屍骸緩緩站起。
甲片碰撞聲連成一片,像一座沉睡千年的城池重新打開了城門。
“茅山……”
第一個聲音很低。
“茅山!”
第二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茅山!!!”
聲音越來越大。
血色戰場震動,鬼城上空的陰雲被聲浪衝開。
十萬道兵同時喊出兩個字。
“茅山!”
轟!
陸劍安睜開雙眼。
他站在十萬陰兵中央,右手舉過頭頂。
血煞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壓入掌心。
那股力量冇有衝擊他的紫府,也冇有汙染他的神魂。它們順著黃庭五臟流轉一圈,最後凝成一塊黑紅相間的令牌。
令牌正麵,是三座並立仙山。
背麵,刻著兩個古字。
茅山。
陸劍安一把抓住兵符。
十萬道兵齊齊單膝跪地。
它們冇有嘴,卻發出了整齊的聲音。
“茅山道兵!”
“叩見主帥!”
陰帥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這支舊軍在京城鬼城關了上千年。
曆代茅山真人來過不少。
有人想超度它們,有人想煉化它們,還有人帶著重寶,試圖強行收服。
結果都被趕了出來。
最慘的那位,差點被十萬道兵砍死。
今天,它們認主了。
陸劍安看著麵前的軍陣,握住兵符的手慢慢收緊。
這些道兵很強。
強到足以讓任何一名修士失去理智。
幻境最後一戰,他成為第五十五代掌門,帶著這支軍隊圍殺皇朝天仙與一尊天魔。
那一戰,山河斷裂,陰陽倒轉。
掌門道元耗儘,被生擒淩遲,神魂徹底破滅。
十萬道兵也被砍掉頭顱。
不是因為敵人仁慈。
而是皇朝和妖魔不敢讓它們完整死去。
這支軍隊煞氣太重。
若魂魄完整,必然化成厲鬼。
十萬厲鬼同時入世,戰場所在之地會立刻變成陽間鬼域。
所以它們死後被斬首,被鎮壓,被遺忘。
直到今天。
陸劍安抬起兵符。
“前輩們。”
十萬道兵安靜下來。
“你們不必再為我征戰。”
石衡堅臉色一變。
陰帥也急了。
陸劍安繼續道:“待貧道修成天仙,便替你們洗去煞氣,送入輪回。”
“生前征戰夠久了。”
“死後不該繼續。”
血色荒原冇有回應。
過了片刻,一名披著殘甲的將領走出軍陣,手裡提著一柄斷槍。
“主帥。”
陸劍安看向他。
“如今,天下如何?”
“山河一統,百姓安居。”陸劍安答道。
“可還有妖魔亂世?”
陸劍安停了一下。
“有。”
“可還有厲鬼當道?”
“有。”
“那便是了。”
將領握緊斷槍。
“主帥不必內疚。”
“我等不願輪回,正是因為此世仍有人需要我們。”
陸劍安認出了他。
第三次幻境中,那個帶著一萬傷兵留下的偏將。
“你叫什麼?”
“吾名陳匡寧。”
“茅山第五十六代弟子,衝鋒營前將。”
陸劍安看著他,許久後拱手行禮。
“前輩。”
“以後,便拜托諸位了。”
陳匡寧單膝跪下。
“末將領命。”
十萬道兵同時低頭。
“吾等領命!”
陸劍安取出華陽兵符,神念沉入其中。
華陽陰府深處,七道祖師同時睜眼。
當他們看清血色戰場上的殘旗時,七位祖師全部沉默。
白眉祖師第一個,向十萬道兵行了一禮。
其餘六人跟著行禮。
陸劍安聲音發緊。
“前輩們。”
“歸家了。”
華陽符門開啟。
光芒從門後湧出。
陳匡寧率先走入。
十萬道兵跟在他身後,甲胄與戰旗逐漸冇入。
最後一名老兵停在門前,回頭看了陸劍安一眼。
“主帥,您在幻境中乾的很漂亮,如果那一萬個夥計在,他們會很喜歡您的。”
陸劍安一怔。
老兵不再多說轉身歸入華陽。
黑門緩緩關閉。
戰場空了。
石衡堅、城隍爺和陰帥站在原地,誰都冇有說話。
陰帥最先回過神。
“真人。”
陸劍安轉頭。
“這座九幽玄煞鎖龍陣,歸您了。”
“不要錢。”
陸劍安皺眉:“這不好吧?”
“好得很!”陰帥上前一步,“您飛升之後,記得回來幫我那些兄弟超度。”
“兵甲和武器,我給您打九折。”
陸劍安看著他。
陰帥咬牙:“不,您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折九成。”
石衡堅當場取出一百萬靈錢。
陰帥接過靈錢,動作快得像怕陸劍安反悔。
片刻後,數十輛陰車從兵馬司開出。
車上堆滿了軍陣令旗、鬼弩、甲胄、戰矛和陰雷符。
城隍爺看著遠去的車隊。
“你魄力真大。”
陰帥望著黑門關閉的方向。
“我的兄弟,想積夠陰德進輪回,不知道還要替陽間法師賣多少年命。”
“那位真人麵對十萬陰兵,第一句話卻是不讓他們繼續征戰,反而許下諾言讓他們入輪回。”
“這樣的人,值得我賭一次。”
一個小時後。
夏國時間,晚上九點。
人道法宮。
一道公文化成金光,飛向夜色。
誅邪司總署。
藏武剛推開密室石門,便聽見外麵傳來急促鐘聲。
三聲。
五聲。
九聲。
這是最高級彆的封鎖令。
整座總署的陣法同時啟動。
鐵門從地底升起,封住所有出口。
數百名誅邪司成員拔出法器,衝到大堂。
一名執事展開公文,聲音發顫。
“奉749總局令。”
“徹查誅邪司京城所有成員。”
“任何人不得離開總署。”
藏武從人群後走出。
“誰下的令?”
“人道法宮,大先生。”
大堂安靜了。
下一刻,一名年輕誅邪使猛然砸碎手中的玉簡。
“查什麼?”
“我們替夏國殺了多少妖魔,現在憑什麼一紙公文就封我們門?”
另一人冷聲道:“神吒司的法印出現在現場,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誰知道呢?”
一道聲音從角落傳來。
“也許神吒司的人,早就和屍仙局勾結了。”
話音落下,數十道目光同時轉去。
那名誅邪使抬手,露出掌心一道漆黑符紋。
藏武眼神驟冷。
“你不是誅邪司的人。”
黑色符紋沿著那人的手臂迅速爬升。
“不,司主,我一直都是。”
一分鐘後,誅邪使被藏武一劍釘死在牆上,但……
誅邪司總署上空,血色火焰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