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輕手輕腳走進來，侍立在一旁，斟酌著開口，“主子……奴才打聽清楚了，九格格往後要養在太後跟前。”
“阿哥們也都要搬到阿哥所裡住，六阿哥雖說暫時還住在慈寧宮，但隔壁院子已經動工收拾了。”
蘇培盛能成為皇阿哥的貼身太監，自然是人精子，他一下就猜出來，估摸著是德妃娘娘在給六阿哥收拾搬家用品的時候，也想起了自家主子。
這種的確是關愛——卻是因為另一個孩子才想起來的關愛。
蘇培盛邊說邊悄悄抬眼看胤禛的臉色，生怕他介懷，養過還是冇養過，總是會有一點點的差距。
哪曾想，胤禛放下手裡的毛筆，看向他確認道，“你們六阿哥的院子在隔壁？”
蘇培盛點了點頭。
胤禛勾了勾唇角，顯然對這件事十分開心。
其實完全是蘇培盛想多了，胤禛很看得開，父母和孩子之間是相互的，不是隻有德妃會對他尷尬，他有時候也會想起孝懿仁皇後，所以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麼能苛求彆人去做？
況且他也永遠不會像老六那樣隨意撒嬌，自己性子本來就是如此。估計自己真撒嬌了，額娘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現在這樣的相處距離就很好了，他舒服額娘也舒服。
阿哥所的院子收拾得很快。小六、小七跟著五哥跑了幾趟，一會兒指著窗前的書案說“放這兒好”，一會兒又比劃著博古架的高低。
工匠們手腳麻利，冇幾日功夫，兩人的屋裡便有了模樣。
隻是來這邊的次數多了，難免就會碰見大哥，那天午後，三人剛從院子出來，迎麵就撞上胤褆帶著幾個隨從走過來。
他一身窄袖騎裝，腰背挺拔，走路帶風，見了三個弟弟，臉上笑意一展，朗聲道，“怎麼又跑來瞧院子了？可還缺什麼？哥哥這兒旁的冇有，茶水果子管夠。”
說著回頭朝身後一揚下巴，底下人立刻會意，轉身去備茶盤。
幾個人在廊下坐了，聊著聊著就說到了上書房鬥毆的事，胤褆也早就聽說了。
看著從這件事裡全身而退的三個弟弟，他豪邁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笑道，“改日去演武場上，也讓我瞧瞧你們的能耐——”
三人齊齊往後一縮，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誰不知道大阿哥是演武場上的傳奇？那些外諳達天天掛在嘴邊上的就是——想當年大阿哥如何如何……
據說大哥如今都能拉開八力強弓了！
他們仨去和大哥切磋，不如說是送給大哥磋磨……
胤褆瞧他們這副模樣，哈哈大笑，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人辦差去了。
小六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尋常偶遇，可冇想到，等放學後再去阿哥所時，竟在阿哥所必經之路上撞見了太子。
太子的院子一直留著，可他本人住在毓慶宮，平日裡幾乎不會踏足這裡。所以當那身明黃袍角出現在回廊轉角時，小六很是詫異。
太子依舊是那副招牌笑容，溫文爾雅，挑不出半分錯處。他踱步過來，讓三個弟弟免禮，語氣隨意地拉著家常，“都收拾妥當了？
胤祺受寵若驚地點點頭，“東西都放過來了，就等著吉日搬家——”
太子含笑頷首，“喬遷之喜，合該好好慶賀。”
胤祺和小六對視一眼，並不知道太子這是什麼意思，緊接著就聽見他說道，“這樣吧，到時候孤做東，就在我那處院子裡擺桌席麵，幾位弟弟可一定要賞臉——”
太子微微俯身，拍了拍小六的肩膀，語氣裡多了幾分親近，“到時候估摸著你四哥也解禁了，也叫上他——”
小六乖乖點點，長好牙之前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太子走後，三小隻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也冇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他們真的很少碰見太子，也就小六偶爾會在慈寧宮撞見他給太皇太後請安。
雖說太子總是麵上帶笑，但幾人可不敢真的在太子麵前拿喬，人家是儲君，他們見到是要行禮的。雖說一般太子總會提前就免了他們的禮，但總歸是有些距離感的，可如今太子竟然主動邀請他們赴宴！
“太子殿下怎麼突然這麼熱情？”胤祐皺著眉，手裡揪著一片樹葉，“一定是有什麼我們冇註意到的事。”
胤祺滿臉驚慌，看看左邊的胤祚，又看看右邊的胤祐，“該不會是咱們做錯什麼事了吧？”
小六張了張嘴，又閉上，想了半天也冇個頭緒，總覺得剛才太子跟以前比起來少了點從容呢？
不過想不清楚就不想了，人要學會放過自己——小六微微張開嘴，小聲說道，“我們就隻管吃東西好了！”
也是，毫無政治嗅覺的三人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到了宴席那日，除了還關著禁閉的三阿哥，其餘六位阿哥都到了。
太子一身常服，笑意盈盈地站在院門口迎客，倒是真有幾分東道主的樣子。
唯獨大阿哥麵色不愉，嘴角繃著，坐在席間一言不發，氣氛登時有些微妙。
太子渾不在意，領著眾人先參觀了胤祺的院子，又轉到小六那邊。
小六雖還冇正式搬進來，但屋裡已布置得齊整，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精致擺件，床帳是新換的，窗明幾淨。
太子背著手在屋裡打量，突然看見博古架上一個的紅玉擺件，“小六，這牧童騎牛可是皇阿瑪賞給你的？”
小六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你不知道，這本是一對兒，還有一個孤小時候皇阿瑪賞給孤了，我那個時候也是整日把玩的。”
說著他看向了大阿哥，“想必大哥也有印象吧——”
胤褆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皇阿瑪賞你的東西冇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又不是你屁股後麵的奴才，我哪記得住？”
太子隻當冇聽見他的陰陽怪氣，看向小六說道，“等我回去好好找找，找到了也給你。”
“這東西雕的不錯，你拿著玩玩也好——”
小六從不知道含蓄為何物，高興地點了點頭，反正啃哥哥姐姐們這種事，誰啃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