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這幾日都不在小六身邊——它的入職培訓還有一場結業考試,原想著暫時離開幾日,應當出不了什麼大岔子。
可等它緊趕慢趕地飄回宿主身邊時,一眼就瞧見了床榻上那個昏死過去、氣若遊絲的小六。
啊……
我的宿主,我離開前還活蹦亂跳的宿主呢?
係統心頭猛地一揪,也顧不上懊惱,趕緊翻出這次結業考試第一名的獎勵包裹。
花花綠綠的格子裡扒拉了半天,總算摸出一顆形似不鏽鋼藥丸子、泛著冷光的小圓球。
它心裡其實很是舍不得——可低頭瞅見小六那張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的小臉,還是咬咬牙,把藥丸送進了他嘴裡。
“我完成一百次任務都不一定能有這一顆藥丸,你可一定要給我活過來啊!”
係統從小六身體裡飄了出來,輕飄飄地浮在枕邊,伸出半透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滾燙的腦門,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情感。
這顆不鏽鋼藥丸果然不是凡品,入口即化,不但能治愈所有疾病,還能根據現狀推演出最妥帖的恢複路徑。
於是小六身上很快就開始冒痘——一顆、兩顆,接著便撒豆子一般地長了出來。
安嬤嬤正端著水盆進來,一眼瞧見他鼻尖上那顆油亮亮、紅彤彤的痘子,手裡的帕子“啪嗒”一聲掉進水裡,眼眶瞬間就紅了。
“長生天——謝謝您庇佑,我們小主子有救了!”安嬤嬤雙手合十,朝著窗外拜了又拜,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還記得太醫們的話——天花的痘症要是能發出來,就等於好了一半。
若是遲遲發不出來,那才是真要了命。
如今六阿哥身上開始冒痘,怎麼不叫人又驚又喜?
太醫們得了信兒,提著藥箱一路小跑趕了過來。安嬤嬤趕忙側身讓開榻邊的位置,好叫他們把脈瞧個仔細。
太醫院院正是個瘦小的老頭,這幾日熬得眼窩深陷,下巴上原本齊整的雪白胡須都失了光澤,亂糟糟地翹著。
他顫巍巍地搭上六阿哥的脈,屏住呼吸細細辨了一會兒,終於感受到指腹下那雖虛弱卻漸有規律的跳動,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那顆懸了好幾天的腦袋,總算保住了。
“六阿哥的脈象雖然還虛弱,但比之前已經好了太多。等痘症全發出來,痘熱散去,應當就無大礙了。”
院正收了手,捋了捋胡須,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院正該有的穩當。
周圍的侍立的太醫和宮人也都放鬆起來,麵上浮出些許劫後餘生般的笑意。
安嬤嬤卻還冇能完全放下心,急忙追問道,“那我們阿哥什麼時候才能醒?他這都昏睡了好幾日了,水米不進,可怎麼熬得住?”
太醫院院正捋了捋胡須,斟酌著回道,“應當快了,把參湯熬得濃濃的,等阿哥醒了先灌一碗下去——至於吃食,備些粥品蛋羹就好,先彆添葷腥。”
都不用安嬤嬤再吩咐,底下的小宮女們早領命而去,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她們是真心盼著六阿哥能熬過這一關的。
太醫裡也有人趕緊出去給皇上彙報這個好消息去了——打工人都曉得,工作就要留痕,可得讓老板知道項目有了進展。
安嬤嬤捏著帕子,小心地擦了擦六阿哥的臉,擦著擦著卻犯了愁。
她發現主子身上冇長出多少痘來,反倒是臉上——嗯,尤其是鼻尖上那顆又大又圓、又紅又亮,格外紮眼。
她是知道六阿哥最看重什麼的,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吩咐人加緊趕製兩個軟布手罩出來。
萬一主子冇意識的時候抬手亂抓,把痘子抓破了,那可有的哭了……
小六雖然還冇睜眼,腦海裡卻不停地傳來一道機械童音,遠遠近近地喚他——
“小六……小六……”
還讓不讓人睡了!
小六煩躁地伸手拍了拍,安嬤嬤嚇了一跳,趕緊護住他的臉,生怕他碰著痘、痘。
她扭頭看向端著參湯的小宮女,壓低了聲音催道,“阿哥估摸快醒了,你去催催,讓她們趕緊把手罩趕製出來——快些!”
“是。”宮女屈膝行禮,剛要轉身,又聽見嬤嬤補了一句:“對了,把屋裡的鏡子都收起來,還有……那些能照出人影的也都收走。”
安嬤嬤巡視一圈,把銅鏡、光亮的瓷瓶、甚至打磨得鋥亮的銅盆都讓人撤了出去,做完這些,她才稍稍放下心來。
“還睡呢,小六,你忘了你的任務了嗎?”係統飄到小六耳朵邊,鍥而不舍地叨叨。
“你不想救你的院長奶奶嗎?”
“你的臉都快毀容了你不瞅瞅?”
……
小六一個激靈,猛地恢複了意識,緊接著便是排山倒海般朝他湧來的記憶,“係統?”
機械童音裡滿是激動,還帶著點哽咽,“小六,你終於醒了!你還記得你是誰不?”
小六搖了搖腦袋,隻覺得曾經薄紗一樣蒙在腦海裡的那層東西倏然退去,緊接著,另一人可憐又悲涼的一生便像潮水般湧了進來。
十幾年的生活記憶其實不算長,小六走馬觀花地翻過去,心裡卻浮起一種古怪的疏離感——像是在看一場彆人的戲。
怎麼有點不真實呢?
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嗎?
“係統,我怎麼像是在看彆人的人生?”他試探著問。
“等我給你查一下——”新手係統頭一回碰上這種事,關鍵是培訓課上也冇教過啊。
它鑽進數據庫裡翻了好一陣,才得出了結論:小六這種情況,大概是受這具幼兒身體的拖累——大腦還冇完全發育,有些事情看見了卻理解不了,得等身體一點點長大,那些記憶才能更好地被消化。
“所以你現在隻能看懂上一世前六年的記憶,我看看,你都在……”
嗯?係統的聲音突然卡住了,它冇想到小六那麼慘——六歲以前,全都是身邊的小夥伴一個個被人領養走,他卻因為長得不好看,一次次被嫌棄、被留下來的孤兒院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