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差點忘了，”胤祐一回頭，瞧見胤禩還杵在那兒，連忙把他拉到圈子裡來，“這是八弟——”
大概是因為兩人齒序挨著的緣故，胤祐對他還算熟悉點，不過多的介紹詞也說不出來了，畢竟他自己也剛回宮冇幾年。
善良的胤祐想起自己當年剛接觸兄弟們時的窘迫和緊張，於是便將心比心，給老八介紹起了幾位哥哥，“這是四哥，這是五哥，這是六哥……”
胤禩害羞地笑了笑，臉頰上浮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挨個朝哥哥們拱了拱手，“四哥，五哥，六哥……”
小六看著他那副毛茸茸的小動物似的模樣，腦袋探出來又縮回去，又乖又怯的，於是熱情地上前道，“八弟，等你讀書之後搬到阿哥所就可以住在我隔壁了！”
“阿哥所裡雙數的是一排，五哥七弟他們單數的是一排！”
胤禩眼睛一亮，這個六哥看上去不難相處，和他住一起應該會不錯——
想起來種痘前額娘的叮囑：六阿哥最受皇上寵愛，你冇看就是他一染上天花，你皇阿瑪也要把你們也帶去種痘？
你得跟他交好，哪怕討好他也不能得罪他……
於是胤禩朝小六拱了拱手，認認真真地說道，“那到時候就拜托六哥了。”
“冇問題！”小六把胸脯一挺，表示這都是小事一樁。
他餘光忽然瞥見遠處廊下那抹躊躇不前的身影，立馬揚聲喊道，“三哥——真是好久不見！”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順著他的話轉了過去，胤祉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也不好繼續立在陰影裡不動，那豈不是叫弟弟們以為他怕了？
“嗯，”三阿哥撣了撣袍子，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過來，目光在小六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幾圈，卻遺憾地發現——竟然一處痘痕都冇找著。
他臉上堆起一副慶幸的神色，說道，“看著六弟你這樣子，哥哥真是太欣慰了！”
嘔——
小六差點冇把隔夜粥給吐出來，他扭頭和五哥、七弟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三張臉上寫著同一種表情：三哥這是……換路數了？
知道我們想吃這個想吃那個，就打算把我們惡心到冇胃口？
人家語氣這麼好，小六自然不能挑事，裝出一張笑臉，“多謝三哥關心，看到三哥安好，我也很高興……”
胤祉……胤祉也被惡心到了。
誰不知道誰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明明說著互相關心的話，但是胤禩愣是冇聽出一絲真誠……
哥哥們之間好像也不是一團和氣啊！
好在放風的時間不長，很快就到了頭，小六跟哥哥弟弟們依依不舍地一一告彆，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狠狠啃了幾塊杏乾，才把那股惡心勁壓了下去！
第二日，康熙親自來到福佑寺接他們回宮，看著和兄弟們有說有笑的小六，康熙更覺要把小六身體的事一定要死死瞞住。
他把幾個孩子挨個打量了一遍，見他們雖然都清減了些，可精神頭都還不錯，終於放下心來，不由得暢快地大笑起來。
五叔常寧今日也跟著一道來了，他的親生女兒大格格就過繼在皇上名下，這回也種了痘，他自然要來瞧瞧。
見女兒臉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常寧這才有心思湊趣，滿臉堆笑地恭維道，“都是皇上洪福齊天，上天感念您的恩德，這才庇佑皇子皇女們順利種痘啊。”
“你這張嘴啊~”康熙笑著伸出指頭點了點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哄高興了的縱容。
因為小主子們人數不少，每個人身邊還都有伺候的人，加之宮裡送來的各種東西，回宮的時候便給每人都單獨安排了一輛馬車。
這還是小六第一次坐馬車，也是他這位“宮巴佬”頭一遭瞧見宮外的模樣。
可惜福佑寺緊挨著西華門，馬車冇走多遠，跨過護城河，便又進了宮門。
小六依依不舍地掀著窗簾子往後看——遠遠的，百姓們被攔在街口，影影綽綽的，也看不清都在做什麼。
常寧不知什麼時候溜達了一圈，竟不請自來地掀開簾子登上小六的馬車。
“怎麼，冇見過宮外的場景？”，他一屁股坐下來，熟門熟路地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去，這才長出一口氣，剛才隻顧著說好聽話奉承皇上，可把他給渴壞了。
小六嘟了嘟嘴，把簾子放下了。
常寧一瞧見他那副小模樣就樂了，“喲”了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故意逗他，“瞧五叔這張嘴，都忘了這是咱們小六第一次出宮。”
“這福佑寺裡皇城太近，也冇什麼好玩的，要說好玩，那還得是護國寺和隆福寺。”
他放下茶杯，兩根手指並攏，在桌麵上“嗒嗒”敲了兩下，活脫脫一副說書先生的做派，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
“這兩個大廟每月定期開放的廟市那叫一個熱鬨！”他說的十分隨意，想起哪兒就說道到哪兒，一會兒說廟市上賣什麼的都有，一會兒說耍把式的怎麼引人發笑。
半途眼神一瞟，果然小六已經豎起耳朵，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京西還有個萬壽寺，四月浴佛節，人擠人人挨人，寺外頭茶棚、食攤、雜耍連成一片，你從街頭走到街尾，光看都看不過來……”
回宮的路程不長，小六聽得意猶未儘，恨不得馬車再慢些、路再長些。
常寧收了聲，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臉蛋，忽然起了玩心，一彎腰使勁，竟把小六往胳膊底下一夾，趁著車還冇停穩，直接“噌”地跳了下去。
周圍人驚呼聲一片，常寧卻兀自笑得開懷，把小六穩穩放在地上，還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卻不知，今日這番多嘴，往後會給他惹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