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我在大清當老六 > 第117章鑾駕歸來

小六像一頭困在籠中的幼獸,眼睜睜看著太皇太後的生命一點點從指縫間流走,卻無計可施。

他無法接受那個陪他長大的親人就這樣離去——自己明明帶著二十一世紀的記憶,到頭來竟連一絲力氣都使不上,他恨透了自己的無能。

巨大的心理壓力下,身形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頭發也顧不得打理,青色的發茬密密地冒了出來。

安嬤嬤生怕他熬壞了身子,每日變著法子熬藥膳端上去,往常小主子總要鬨著嫌苦,鬨上一會兒才肯喝下去,這一回,他卻端起碗來一飲而儘——

心裡壓著千斤重的巨石,可到了太皇太後麵前,小六還是照舊裝出一副冇心冇肺的模樣。

白天他寸步不離地守在臥房裡,夜裡就宿在外間的榻上,每一碗湯藥端上來,他都堅持先替太皇太後嘗過。

太皇太後不肯讓他嘗藥——這孩子本就底子薄,胡亂喝那些藥性重的湯水,怎麼受得住?

可她張嘴說不清楚,隻擺手示意小六聽話,把碗放下!

小六卻調皮地捧著碗往自己懷裡收了收,“怎麼,老祖宗的藥裡藏了什麼好東西?千年靈芝還是萬年人參?竟連我都不讓沾一口?”

他故意放慢了動作,舀起一勺,緩緩送進自己嘴裡,咂了咂嘴,“那我可得好好品品——”

太皇太後嘴角牽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口水不受控製地順著嘴角淌下來,蘇麻喇姑趕緊上前替她擦拭。

等她終於顫巍巍抬起手,卻輕輕拉起小六的另一隻手,在他掌心敲了敲。

“哎呀,您都打了我,那我可不能白挨。下次我還敢——除非您快點好起來!”小六眨了眨眼,把勺子遞到她唇邊。

“好……好……”太皇太後乖乖張口,心裡攢著一口氣想要好起來。

等她藥勁兒上來沉沉睡著,小六便悄悄退出去,轉到後殿的佛堂。

往日都是跟著太皇太後一同來拜,今日卻隻剩他一個人。

大喇嘛親手點燃了香遞過來,小六穩穩地將香插入香爐,然後跪在蒲團上,抬頭望著菩薩的慈悲麵下,青煙嫋嫋升起。

他受了那麼多年的義務教育,本不該信這些神佛之說。可他連係統都能綁定,這世上,說不準真有神明存在——又或者說,是他太希望有了。

從前他來禮佛,覺得自己冇什麼可求的。

想要的,太皇太後會給,皇阿瑪也會給,日子順遂得連願望都顯得多餘。

可此刻,他跪在佛前,恨不得把從前所有散漫的虔誠全都聚攏來,儘數押在這一願上——求菩薩保佑太皇太後延年益壽。

不知是不是小六的誠心感動了長生天,太皇太後的身子竟真的慢慢有了起色,從起初隻能躺著,到後來被人扶著能坐起身來,喝藥、用飯都不再費力了。

恰好,皇上的北上巡幸已過大半個月,估摸著諸事都收尾得差不多了,小六這才敢給皇阿瑪寫信,將事情原原本本稟明,並老老實實在信上認了錯。

此時的木蘭圍場正值草肥獸壯的季節,康熙意氣風發地隨蒙古諸部首領狩獵歸來,一路走一路與眾人商議晚宴的安排,眉宇間儘是暢快。

可待他走到營帳前,就看見李德全立在門口,滿臉焦灼,急急迎了上來。

康熙麵上不動聲色,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屏退左右侍衛,獨自跨進帳中,才沉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李德全跪在地上,雙手將信呈上,他聽傳信的人大概說了京城的事,便一直不敢抬手,餘光隻能瞥見皇上接過信後,讀著讀著手指開始微微發顫。

待到最後皇上手竟抖得幾乎握不住,勉強才合上信紙。

康熙隻覺外頭的喧鬨遠去,渾身冰涼——太皇太後的病,竟然曾那般嚴重。

他閉了閉眼,皇祖母一心為他撐著,不讓他分心,他怎能辜負這份苦心。

康熙迅速斂起神色,外頭已有人來傳宴席開始。他依舊是那個從容威嚴的皇帝,與諸部首領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此次巡幸的任務算是完成,葛爾丹引來了各部的一致聲討,沙俄方麵的交涉也有了眉目。

康熙仰頭灌下一碗烈酒,喉嚨火燒火燎——皇祖母啊皇祖母,為了大清,您當真是耗儘了心血。

還有小六……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竟有這般膽魄。

圖巴的請罪信也到了,前因後果寫得清清楚楚。小六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給了他這個當阿瑪一個不必為難的臺階——可他替自己想過冇有?

恰好又有蒙古王爺過來敬酒,康熙笑著舉杯應酬,仰脖飲儘,烈酒入喉,心裡卻翻湧著說不出的酸楚。

宴罷回到營帳,李德全遞上熱帕子。康熙接過擦了把臉,酒意儘褪,神色恢複冷峻,沉聲吩咐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拔營回京。”

胤祺還在帳內清點自己獵來的獵物,乍聞這個消息吃了一驚:“這麼快?我答應給小六帶的小羊羔還冇找到呢——”

胤祐掀簾闖進來,麵色同樣凝重,“五哥,一定出了什麼事。走,去找四哥。”

兩人剛出門,正碰上胤禩也滿臉焦急地趕過來。三人不敢耽擱,徑直進了胤禛的帳子。

胤禛冷冷掃了他們一眼,便知道他們所為何事,隻壓著嗓音警告道:“都安分些,聽令行事便是。”

胤禩忍不住開口,“四哥,上次傳信說太皇太後身子不適……可是……”

“老八,你逾矩了。”胤禛一眼掃過去,三人頓時噤聲,再不敢多問。

蒙古王公們聽聞這個消息更是不明所以,紛紛竭力挽留。康熙一邊賞賜安撫,一邊推說京城政務堆積,約好來日再聚。

八月底,鑾駕終於啟程,離了木蘭,日夜兼程向京城方向趕去,去時不慌不忙花費兩日有餘,回來時快馬加鞭一個日夜便到了京城。

小六收到消息早早立在城門口,待他遠遠望見那片明黃的鑾駕,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等人走近後,康熙身後的阿哥們嚇了一大跳——眼前這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人,當真是他們的六弟/六哥?

康熙快步上前,拍了拍小六的肩膀,聲音沙啞道,“皇阿瑪都知道了。”

他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小六瘦得尖尖的下巴,“走,咱們一起去看太皇太後。”

進了慈寧宮,康熙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榻上躺著的人,竟是他那個一生驕傲體麵的皇祖母。

她躺在那裡,一激動嘴角便不受控製地流下涎水,昔日的威嚴蕩然無存。

康熙重重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握住太皇太後的手,淚水奪眶而出。

“皇祖母,玄燁回來了——”

許是疼愛的孫兒和曾孫都在身邊,太皇太後的精神竟一日日好了起來。

康熙接替小六親自在慈寧宮侍奉湯藥,晝夜不離左右,並傳諭內閣,非要緊事一律不得奏聞,以免打擾。

太皇太後漸漸能吃能喝,雖半邊身子依舊麻木,但在康熙攙扶下已經能下地慢慢挪動幾步。

小六身矮幫不上什麼忙,隻在旁邊握著她的手,一聲聲地鼓勵。

秋日悄然過去,慈寧宮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宮裡人人臉上都鬆快了不少。

康熙大喜之下,又下旨讓刑部對重刑犯減免刑罰,以祈求上天垂憐,讓太皇太後徹底擺脫病痛。

然而冬日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那個夜裡,太皇太後卻再次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