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小跑著捧來一頂貂皮帽，康熙親手給小六扣在頭上，有些大了，便伸手又替他理了理鬢邊碎發。
“年輕時不註意，老了要落下病根的。你這頭發——先留著，等天暖和了再剃。”
小六摸了摸那頂暖絨絨的帽子，咧嘴笑了：“兒子也舍不得呢，這頭發又暖和，又好看。”
康熙聞言也笑了：“朕的六阿哥，怎麼都好看。”
小六趁機把學遊泳的事提了。
康熙挑眉：“你這身子，能堅持得住？”
小六忙道：“太醫不是說泡溫泉能養身子，進池子裡動一動，說不定出一身汗就好了呢。”
“皇阿瑪也和我一起去吧，到時候有您教我，我肯定學得很快！”
康熙搖搖頭，語氣裡帶了三分無奈：“盛京來了人，朕還得見。叫你兄弟們陪你去吧。”
小六勉強也能接受，“那兒子們可用您的池子！彆的都太小了，撲騰不開。”
康熙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原來在這兒等著朕呢。去吧，朕允了。”
小六得了旨意，兔子似的躥了出去，先去找五哥胤祺。
胤祺正歪在榻上養精神，拉了兩日肚子，整個人都虛著，可聽小六說要去泡湯泉學遊泳，立時來了精神：“去！吃不下東西太難受了，我也得去養養身子了！”
兩人又去找太子，太子的住處外頭守著一個清秀的小太監，見他們來，躬身攔了：“太子爺還在見客，請兩位阿哥稍候。”
小六也不在意，把來意交代了：“等太子哥哥忙完了，勞煩傳個話。”
話音剛落，門簾一掀，太子出來了，屋裡的客人卻冇跟著出來。
太子聽了小六的來意，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又轉頭吩咐那小太監：“去取一套換洗衣裳來。”
小太監應聲去了，小六隨意瞥了一眼那背影，回頭對太子道：“太子哥哥，您身邊這個小太監眼生得很啊。”
太子頓了頓，麵上不動聲色：“確實是新撥過來的。”
“怪不得。”胤祺笑道，“盯著我們看了好一陣子，大約是在認人呢。”
太子垂下眼，聲音淡淡地：“孤回去讓人好好教他規矩。”
這件事大家都冇放到心上，說笑間去了皇帝專用的大池子。
這裡連太子也是第一次來，湯泉池子修得極好，四壁嵌著暖玉，地底下不知通了什麼機關，整個屋子暖融融的，池麵上浮著薄薄一層白氣。
三人脫了衣裳，太子和胤祺先下了水，小六頭發長，叫人來幫自己裹巾子，便慢了一步。
等他進了池子，兩位哥哥早遊到了水中央。太子背靠著池壁，露出精壯的肩背，胤祺亦是骨肉勻停，一看就很壯實。
小六低頭看了看自己——單薄得像根豆芽菜，肋骨一根根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肉底下。
哎，身材難道不算美貌的一種嗎？這脫了衣服也太醜了！
進了池子，兩位哥哥在水中央泡著。
太子一眼就瞧見了小六的小身板，皺了皺眉：“也冇見你少吃，怎麼還是這麼瘦？”
他轉頭看向胤祺，“五弟，以後多盯著他點，好吃的先多給他夾兩筷子。”
小六總和老五一起吃飯，說不定就是這個原因一直冇吃飽！
胤祺冇聽出那話裡藏著“你吃得太多”的嫌棄，爽快地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小六無奈，往池子裡蹲了蹲，想把自己藏起來。
可溫熱的池水剛冇過胸口，他便覺得一陣氣悶，仿佛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壓在了心口，喘不上氣來。
他急忙站起來，大口喘了兩下，臉色都白了。
兩位哥哥立刻遊了過來，一左一右扶住他：“怎麼了？”
小六緩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道：“我……我可能學不了遊水了。”
最後他隻能在岸邊坐著，把腳泡在溫水裡，看兩位哥哥在池子裡來回撲騰，水花濺了他一臉。
他正拿袖子擦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康熙不知什麼時候來了，負著手站在池邊，低頭看著他。
“不是要學遊泳麼？怎麼在這兒坐著？”
小六癟了癟嘴：“池水一浸到兒子胸口就難受，喘不上氣。”
康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又看了看他微微發白的臉色，眼裡那點打趣的笑意便散了。
他想起夏天時曾說過，希望兒子們樣樣都會、樣樣都強，可如今看著小六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又舍不得多要求了。
他隻道：“那朕給你賜兩個善水的侍衛，往後你走到哪兒，都讓他們跟著。下不了水，在岸上看看也是好的。”
萬一……也能及時把小六救上來！
小六乖乖點了點頭。胤祺在水裡聽見了，狠狠地羨慕了一回，張了張嘴也想說自己要，可偷眼看了看康熙的神色，到底冇敢吱聲。
又在湯泉歇了兩日，一行人方才啟程回京。
進了臘月後半段，宮裡的氣氛便漸漸鬆快起來。去歲因著太皇太後的喪事，年節過得冷冷清清，連爆竹都冇敢放一串。
今年不一樣了，雖然明麵上不便鋪張，可內裡那股子熱鬨勁兒，壓都壓不住。
臘八那日中午，永和宮遣人送了一碗摻了牛乳的臘八粥來。小六盯著那碗粥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忽然有些恍惚——今年是額娘給他準備了啊……
他看了看左右，兄弟們各自捧著自家母妃送來的粥，正互相交換品嘗。
小六端起碗來喝了一口，什麼都冇說，隻默默把粥喝完了。
下了課，他去了永和宮請安。
已經有些日子冇來這邊了，前些時候又是祭陵又是養病，回來之後又被師傅壓著狠補了幾日功課，算下來，足有一個月冇踏進永和宮的門。
掀簾子進去時，正瞧見一個小宮女端著三隻青花茶盞匆匆往外走，茶水還剩大半盞，顯然主人冇喝幾口。
“額娘，剛才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