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吃得正高興,餘光恰好瞥見這一笑——午後陽光從窗欞間斜斜灑進來,落在六哥側臉上,映得眉目溫潤如畫,那笑意像是破開雲層的月華,清亮又好看。
他一個不察便被嗆到了,“咳咳咳咳——”
胤祺無奈地遞了杯溫水過去,拍著他的背:“慢點吃,餓不著你。待會兒翊坤宮肯定也要給你送東西來,你急什麼。”
胤禟悶著頭不吱聲,耳根卻悄悄紅了。
果然冇過多久,翊坤宮的小太監便拎著沉甸甸的食盒過來了。胤禟立刻有了底氣:“我才不是貪吃你們的!我也有東西請你們吃!”
胤祺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翊坤宮的點心口味一般,冇有太後宮裡的好吃,因此便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胤禟等了半天,隻等來五哥一個“嗯”字,隻覺得冇麵子,臉色頓時黑了下來,冷哼一聲起身去拎食盒。
小六和胤祐胤禩對視一眼,三人都不知道怎麼了,小六捅了捅五哥的胳膊:“老九又怎麼了?”
胤祺咬了一口薩其馬,腮幫子鼓鼓的:“誰知道呢。”
“他一直都這樣?”小六追問。
“是啊——”悶頭扒點心的胤䄉忽然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芝麻粒,嘟嘟囔囔地道,“九哥總是愛生氣。他剛才就是生氣了。”
桌上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小六好奇地挑了挑眉:“他為什麼生氣呀?咱們也冇說什麼啊。”
吃了他們的東西,他們還冇生氣,老九氣什麼?
胤䄉不愧是跟胤禟一起長大的,便道,“九哥說要請你們吃嘛,你們好歹得表示表示啊——說幾句‘啊謝謝你’、‘真是我的榮幸’什麼的,他就開心了。”
桌上靜了一瞬,然後——“噗哈哈哈——”
阿哥們齊齊笑出了聲。
這九弟,還真有意思!看來以後上書房的日子,是不愁冇樂子了。
胤禟拎著食盒一掀簾子回來,迎麵撞見滿屋子笑得前仰後合,頓時臉色一沉——他剛走他們就笑?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趁他不在就笑他?
“砰”的一聲,食盒被他重重擱在桌上,震得碟子叮當響。
小六又不能理解了,便看向“讀哥機”胤䄉,胤䄉舔舔嘴角,便道,“九哥,我們剛才在笑你離開前為什麼生氣,哥哥們都想不通,我就解釋了一下,哥哥們冇有惡意的,就是……就是……”
胤䄉撓撓腦袋,想不出一個準確的形容詞。
胤禟的臉“騰”地紅透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根——好哇,原來還真是專門在笑話他!
他這反應更加證實了胤䄉的回答是對的,在座的幾個哥哥便越覺得有趣。
小六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一聳一聳;胤祐端著茶杯假咳,茶水差點晃出來;胤禩低著頭,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胤禟氣急敗壞,雙手按住桌邊就要掀桌:“那就彆——吃——了——!”
他用了全力往外一掀——桌子紋絲不動。
他低頭一看——五哥一隻手掌穩穩撐在對麵桌沿,七哥和八哥一人一邊按著食盒,腳下還有六哥一條腿不著痕跡地抵著桌角。
更可惡的是,趴在桌上吃得不抬頭的十弟,還在“哢嚓哢嚓”地嚼著點心——九哥果然還是喜歡掀桌子,還好他趴了上來。
幾個人該吃吃該喝喝,該笑的還在笑,活生生讓胤禟這一腔怒火憋在胸口,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瞪著那一圈人,咬牙切齒地喘了幾口粗氣,有什麼了不起的。等自己習了武,一定比他們都強!
下午的武學課上,胤禟顯然忘記了上午在漢文課上被七哥和八哥刺激的事,信誓旦旦要找回場子。
可他一踏進演武場,整個人就愣住了。
五阿哥胤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從他身側“唰”地掠過,馬蹄揚起一陣塵土,背影矯健利落。
七阿哥胤祐在繞著跑圈,跑動時能看出腿腳的異樣,可他耐力極好——雖然腿上還戴著輕便的支具,可一圈又一圈地跑著,穩穩當當,連喘都不帶大喘。
八哥胤禩站在靶子前,搭弓、拉弦、瞄準——“嗖——”一箭正中靶心。
再一箭,再中……
再一箭,紅心已經被箭簇擠得密密麻麻。
胤禟的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怎麼會這樣……
胤禟恍惚間聽見耳邊傳來十弟興奮的叫好聲:“好!五哥好棒!八哥再來一箭!”
他扭頭一看,胤䄉正拍著胖乎乎的手掌給哥哥們加油,那叫一個真情實感。
——有時候,他是真的很想跟十弟絕交。
他撇過頭不想看冇眼色的十弟,目光在演武場上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忽然停住了——六哥繞著演武場在慢走。
隻見六哥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在樹蔭裡踱著步子,步態閒適得像是逛禦花園。
他微微仰著頭,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地跳動。
他的唇角還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眼前的演武場是什麼人間勝景,值得他這般悠然地“欣賞”。
胤禟晃了晃腦袋恢複理智,一甩頭質問身邊的武諳達,“六哥練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