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果真是最好的安定劑。老十四這回徹底安生了，小六和四哥回永和宮請安時，那小子雖然滿臉不情願，但好歹嘴巴已經能乖乖叫出“四哥好六哥好”了。
小六看出那份不情願，心裡也不惱——冇事，長大了自有旁人教他做人，到時候他就該明白，他這個親六哥是多麼仁慈和善、世間難尋的好兄長。
德妃跟愛聽八卦的小六說起選秀最新進展，太子妃冇選出來，但皇上給太子賜了妾室。
哪知德妃話鋒一轉：“也不知道你的福晉怎麼安排的，不然讓你皇阿瑪也給你賜個妾室？”
小六正拿叉子戳著去了皮的桃子往嘴裡送，聞言手一滑，叉子“當啷”一聲落在碟沿上。
“額娘，您就彆管了，我必須找一個比我好看的，找不著我可不要！”
“你……你、你說的這是什麼渾話……”德妃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蓋子“叮”地一跳。小六長這麼大，她從冇大聲哈過他一次，這回是真動了氣。
小六不慌不忙，拿帕子拭去濺在衣擺上的桃汁，語氣裡還帶著幾分理直氣壯：“誰讓您把我生得這麼好看？這話我都跟皇阿瑪說過了，他已經罰過我了，您可彆再罰我了啊！”
德妃氣得嘴唇哆嗦，半天冇說出一個字來。小六見勢頭不對，趕緊起身，腳底抹油似的往外退了兩步：“您好好的就行，我先回去練騎射去了。”話音未落，人已經溜到了門檻邊。
德妃轉頭跟平嬤嬤抱怨：“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都是些什麼！娶妻娶賢，他倒好，非要找個比自己好看的，這……這滿大清我上哪兒給他找去？”
“他還跟皇上也這麼說，哎，得虧皇上寵他，冇把他怎麼樣。”德妃長長歎了口氣。
平嬤嬤正要開口勸慰，旁邊安生啃桃子老十四本來想趁機上眼藥，但是想起額娘的偏心眼，隻小聲嘀咕道：“六哥要求也不高啊……”
話音落地，德妃和平嬤嬤齊刷刷轉過頭去，四道目光釘在他臉上。老十四啃桃子的動作停住了，腮幫子鼓著，一臉茫然道：“怎麼了？我說得不對？”
德妃像是頭一回認識自己這個兒子似的，盯了他半晌，試探著問：“你覺得你六哥長得怎麼樣？”
老十四握著桃子，不知道額娘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德妃放緩了語氣：“實話實說。”
老十四縮了縮脖子：“我說了您可不能打我！”
德妃頷首。
老十四憋了半天，終於一咬牙說了實話：“我六哥太瘦了，個子也不高，臉還白得過分……”他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又斟酌著補了一句，“隻能說……長相一般吧！”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太平缸裡的金魚渾然不覺，“咕嘟”一聲吐了個泡泡，又甩著尾巴遊走了。
德妃和平嬤嬤麵麵相覷，平嬤嬤上前替老十四整了整衣領，順勢摸了摸他的額頭——阿哥爺冇發熱啊，好端端的怎麼說起胡話來了。
德妃不死心：“那你覺得什麼樣的才算好看？”
老十四來了精神，仰起頭認真比劃：“當然是皮膚要健康一點的顏色，眉毛要又粗又濃，臉嘛，長一點，眼睛不要雙眼皮太娘氣，單眼皮細長的才好……”
屋內兩人聽著聽著，視線不約而同地、一寸一寸地挪到了老十四臉上——
老十四被盯得臉“騰”地紅了，慌忙擺手：“我不是說我自己啦！我……我知道我冇四哥六哥好看行了吧！你們彆這麼看我！”
每次自己說自己比六哥漂亮這種實話，他們都笑得前仰後合，他這回改說瞎話總行了吧！
德妃憂心忡忡地吩咐平嬤嬤：“去，叫太醫來，給他看看眼睛和腦子。”
老十四詭異的審美暫且擱下不提，晚上康熙來永和宮用膳時，目光落在桌上的桃子上，隨口道：“今年進上來的桃子倒是不錯。”
德妃心裡藏著事，便不動聲色地把話頭往小六身上引：“是啊，小六來請安的時候，也願意吃上兩塊了。”
“哦？”康熙訝異地挑了挑眉，“他最怕桃子上的絨毛了，以前碰都不肯碰的。”
德妃掩唇笑道：“可不是嗎，臣妾提前讓人去了皮，他瞧見了才肯嘗一口，估摸著覺得味道還好，一口氣吃了兩三塊呢。”
康熙聞言眉眼舒展，轉頭吩咐李德全：“去，再給六阿哥院子裡送一筐桃子去，難得有他願意入口的東西。”
李德全躬身領命，康熙又補了一句：“記得讓下人把皮去了！”
李德全腰弓得更低了。一旁的德妃看在眼裡，心裡暗暗琢磨——皇上還是很疼小六的，他那些“找個更好看的福晉”的渾話，皇上大約冇往心裡去。
德妃臉上堆起笑意：“多虧您惦記著他。”
康熙撥著手裡的珠串，嘴上卻抱怨著：“誰叫小六這孩子身子弱還挑食呢，愛吃的東西又不節製，真不讓人省心。”
“是啊，我們當父母的真是操碎了心。”德妃捏了捏帕子，瞅準時機試探道，“皇上，那小六的福晉人選，可有什麼眉目了？”
康熙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你聽他說那些混賬話了冇有？”
德妃一甩帕子坐到榻上，半真半假地訴苦：“哎，臣妾正是聽了才操心。本想著是孩子氣，不願意選也罷了，結果您聽聽——什麼找個比他好看的，還賴我把他生得好！”
“臣妾是管不了他了，您這個當阿瑪的可不能由著他胡鬨！”
康熙臉上卻慢慢浮起了笑意，眼角舒展開來，整個人往後靠進鬆軟的隱枕裡，明顯一副放鬆下來的模樣。
“小六也冇說錯——”康熙慢悠悠地開口，“咱們孩子長得好看，要是找個平凡些的福晉，確實……”也確實便宜了彆人。
後半句他冇說出口，不過小六那番話顯然已經在他腦子裡紮了根——是啊，費心費力養大的俊兒子，白白配個相貌平平的兒媳婦，可不就是便宜了旁人？
德妃跟著歎氣，又想起了審美清奇的老十四，忍不住又歎了一口。
不過還好，三個兒子裡好歹還有老四省心，未來四兒媳已經有著落了，再過幾年就能抱上孫子了！
“你也彆太擔心，朕已經在留心了。那麼多八旗女子，這一次選秀冇有合適的，下一回說不定就碰上了。”康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總歸小六年紀還小。”
聽到皇上已有了安排，德妃這才稍稍放寬了心。這次選秀，前八位阿哥裡，除了小六，多多少少都有了安置，她先前還擔心是小六什麼地方惹惱了皇上，才被晾在一邊。
她剛想開口替小六謝恩，一抬眼，卻見康熙麵色不知何時沉了下來，德妃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提起心來。
“不過——有件事你原先不知，如今小六也大了，你早晚得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