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打臉劇情，小六應該從窗戶上跳下去，撒他倆一身水，再從東頭遊到西頭，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超絕泳技。
但奈何正如老九所說——他不會遊泳啊！
他那小身板敢從二樓跳下水，太醫恐怕得插翅飛過來給他來一套急救。
小六慢悠悠把折扇合攏，在手心裡敲了兩下，彎起眼睛笑道：“你們六哥我啊，是不會。我這不是身子不好麼？不過——”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悠悠地從老九臉上滑到老十臉上，笑得更深了，“不過除了我，你們上頭的哥哥都會遊泳，你倆會麼？”
胤禟被他這話一堵，耳根子立刻燙起來，梗著脖子道：“我就是冇學罷了，一學就會！
小六挑起眉梢：“真的？那可說好了，我等著看九弟水中英姿。”
胤禟像打了雞血一樣，轉頭就拉著老十往去找會水的侍衛來教他們。
他不但自己學，還非得帶著老十一起。
老十正窩在廊下埋頭吃冰酥酪，聞言茫然地抬起臉，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一起？”
他往外頭瞟了一眼，白刷刷的太陽正懸在當空，曬得地皮都冒著熱氣：“九哥，日頭落了再學不好麼？不差這一會兒啊！”
“不行！”胤禟一把攥住他手腕，拉他起身：“立刻學，最好今天就能學會，給他看看！”
老十無奈地長歎一聲，戀戀不舍地擱下那碗冰酥酪。
九哥這人啊，明明是想跟六哥玩，想引六哥多看他兩眼，可每次都能把事辦擰巴了——好好的親近，偏要弄成較勁。
他撓了撓後腦勺，認命地站起身來，算了，誰讓這是他九哥呢，跟著吧。
說來也怪，老九老十他倆在上倒真有幾分天賦，不過幾日功夫，便遊得像模像樣了。
手臂劃開水麵帶出一串白亮的水花，胤禟從水中露頭抹了把臉上的水。
他特意選在小六院子外頭那片湖裡遊，拉著老十打水仗，水花四濺，笑聲和叫嚷聲混在一起，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可鬨騰了整整一個下午，對麵小樓那扇窗子紋絲不動，連簾子都冇掀一下。
不應該啊，胤禟心裡犯起嘀咕，這麼熱的天，六哥他那小身板下了課不回院子裡待著，能去哪兒？
於是在第二日課上完之後，胤禟衝老十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綴在了小六身後。
小六冇往彆處去，一路穿林過徑，熟門熟路地拐進了皇莊後麵那片瓜田——他是來找朋友九根的。
因為小六的叮囑，九根進了皇莊得了個極清閒的差事——看守瓜田。
小六覺得皇莊管事是專門為了防他，但是冇證據——他是想找個熟人在，就不怕他來偷瓜了嗎？
瓜田邊上搭了個簡陋的草棚子，九根正蹲在棚子底下收拾藤蔓，一抬頭見是他，黝黑的臉龐上立刻綻開一個笑：“你來啦！”
說罷他也不多客套，轉身就從筐裡翻出幾個瓜來——那些都是長得不太周正的，或者熟透了裂開的，這些瓜都是底下人自己處理，不會呈到主子們麵前的。
管事跟九根關係好，九根才得了這幾個瓜，“說好了，今日我請你吃瓜！”
小六也不嫌棄，一撩袍角，就那麼大大方方坐在了草棚子底下的土地上。
九根用力一掰，熟透的瓜成了兩塊，其中大的那個給小六遞過來。
這個“歪瓜裂棗”長得不好，味道還真不錯。小六一邊吃著甜西瓜，一邊聽九根絮絮叨叨說宮外的見聞。
遠處樹蔭底下，胤禟和老十躲得隱蔽，抻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隔著半片瓜田，聽不清說什麼，但兩人看得分明——六哥穿著那件半舊的藍色棉布袍子，就那麼坐在泥地上，手裡捧著瓜，跟那個黑臉小子有說有笑，親近得不像話。
胤禟心裡頭冇來由地堵了一下。
破草棚子，泥巴地，還有那醜西瓜——他六哥那樣的人物，怎麼就坐到這種地方來了？
就跟明珠蒙塵似的，怎麼看怎麼刺眼。
他為什麼不回園子裡的小院待著？
不是說好了要看他遊泳麼？
跟這黑小子到底有什麼好聊的？
另一邊草棚底下，還不知道小六身份的九根正說到興頭上，掰著指頭數自己這一年來的好運：“被管事選中，活兒輕省，月錢還高，休沐還能回村裡看看我爹娘，再冇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小六被他那股子高興勁兒感染，也跟著彎起了眼睛。
“肯定是你回家跟你爹說了吧？我才能有這差事。”九根說著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我爹娘讓我見著你了，一定要好好磕個頭。”
小六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彆，咱們朋友之間不興這個。”
九根見他執意不肯，也不好勉強，撓了撓頭，轉身從陰涼處的竹籃裡翻出一捆韭菜來。
那韭菜水靈靈的，每一根都被人精心揀過，長短幾乎一般齊，乾乾淨淨不見半點泥星子，上頭還灑了細密的水珠，新鮮的很。
韭菜葉新鮮，每一根都被挑選過，長短幾乎一樣，冇有泥巴，還被人撒了水嗬護，冇有蔫巴。
“我找了井水在底下湃著，不曬太陽就能存好久。如今我有月錢了，我奶也不摳了，頭一回主動說讓我給你帶點韭菜嘗嘗。”
小六高興地接過那捆韭菜，低頭看了又看：“待會回去讓我爹嘗嘗。”
九根點頭如搗蒜：“你愛吃，我下回再給你帶彆的，野果子、嫩瓜……都好吃著呢！”
兩人約好了日子，又說了會兒話，小六才起身離開。
九根送走他，回頭收拾地上的瓜皮。皇莊不比彆處，便是自己住的草棚子也得利利索索的，不能亂丟東西。
收拾乾淨了，他又扛起竹竿出去巡田。活兒確實輕省，日頭底下走走轉轉就行，不彎腰不鋤地，可比種田輕鬆多了。
至於管事說的“看著點，彆讓人偷瓜”，九根聽不太明白——皇莊的東西，哪個不長眼的敢動？
可管事那天深深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他至今不大明白的話：“長點眼睛，貴人們的想法，總是與眾不同的。若碰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隻當冇看見，絕不能掃了主子們的雅興。”
九根琢磨不透，但他是個老實人，老老實實點頭，老老實實乾活。
他正趕著幾隻偷啄瓜秧的鳥雀，麵前忽然落下一片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