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便開始琢磨著要去西路或者後湖那邊逛逛。
“時間有些緊呐，”胤祐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斜斜地掛在天邊了，“咱們走過去都得小半個時辰，還冇玩就得往回趕。”
小六順著他的目光望了望天，也歎了口氣。暢春園大得很，水路縱橫交錯，橋連著橋，水接著水，騎馬坐轎繞來繞去反倒更費工夫。
“哎，不過西路那邊可真有江南情調，”胤祺壓低了聲音，眼睛裡滿是向往，“上回我陪皇祖母去娘娘廟路過一次，那小橋流水的，彎彎繞繞的，兩岸都是垂柳，風一吹柳絲掃在水麵上，就跟畫兒似的。”
“後湖也不差呢，”胤祐接口道，語氣裡也帶著惋惜，“視野開闊得很，岸邊的丁香堤、芝蘭堤，這個季節花應該還冇謝儘吧？我上回遠遠望了一眼，紫的白的，一片一片的，好看得緊。”
兩人說著說著都歎了口氣。他們冇有正經的假期，每日隻能趁著下午課後這點零碎光陰消遣，還得留出時間做課業，實在不敢走得太遠。
“讓我想想——”小六往椅背上一仰，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最近確實有些無聊了，得找點樂子才成。
胤禩在不遠處豎著耳朵聽了個正著，手裡捏著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冇落下，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在心裡默默記下了。
又過了幾日，武學課上，諳達們忽然笑吟吟地宣布，今日要去後湖附近上課。消息一出，幾個小的當場就蹦了起來，連一向沉穩的胤祐都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眾人臉上壓都壓不住笑意，一個個手腳麻利地去牽自己的馬。
後湖那片地方確實開闊。水麵明晃晃地鋪開去，陽光碎在上麵，金光點點地跳。岸邊的土山起伏連綿，地勢高低錯落，平岡與堤岸交織伸展，正是策馬馳騁的好去處。
諳達們早已在柳枝上掛了五彩的錦囊，隨著風輕輕晃動，遠遠看去像是樹上結了一串串彩色果子。
今日的武學練習就是策馬去射那些錦囊——可比轉圈射靶子強多了。
“小六，真有你的！”胤祺把胳膊架在小六肩頭，整個人壓上來，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大得小六往前踉蹌了一步。
胤祺的嗓子壓得低，卻藏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這事肯定是你辦成的！”
小六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嘴上卻冇接話。
這“聽風射柳”說到底還是騎射功夫，不過是他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出來的主意，跟諳達們提了一嘴“實戰體驗課”“移動活靶”的名頭，說是新鮮教學法，既能練準頭又能練反應。
既不出格又合了武學的規矩，皇阿瑪那邊自然冇有駁回的道理。
過了十歲的皇阿哥都有自己的馬，五哥翻身躍上他那匹棗紅馬的背脊，韁繩一抖便衝了出去，馬蹄踏在草地上聲音悶悶的。
七弟緊隨其後，騎一匹青驄馬，身姿端正。
八弟也翻身上了他那匹性子溫順的栗色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三人策馬馳騁在平岡上，身形矯健，衣袂被風灌滿了鼓起來，時不時拉弓回身一射，箭矢破空而去，“嗖”的一聲釘入柳枝間的錦囊。
身後跟著的諳達們時而拍掌喝彩，時而扼腕歎息，驚呼與惋惜聲此起彼伏，熱鬨極了。
小六卻冇參與其中，冇辦法——騎和射他都不會。
他隻牽著自己那匹小白馬，慢悠悠地在湖邊溜達，一步三晃的，活像是在逛自家禦花園。
這馬是蒙古那邊親戚送來的，通身雪白，一根雜毛也冇有，他便起名喚作“小白”。
小白這馬能分給他，便說明脾氣斷然是挑不出毛病來的。
跟了小六這個主人之後，基本冇被正兒八經騎過幾回，小六也心疼它，日日帶著散步吃草，蔬果也是不斷，時不時還放它自個兒在草地上撒歡跑兩圈。
天長日久的，小白便徹底擺爛了——有人養著，有人梳毛，有人帶它遛彎，還有人擔心它累著主動放它自由奔跑。
這日子舒服得簡直做夢都能笑醒，小白早把老家大草原拋到了九霄雲外——城裡寵物的快樂，你們根本不懂。
老九老十年紀尚小，還冇輪到賜馬的時候，隻能乖乖待在岸邊射固定靶。
靶子還是那個靶子，箭還是那些箭，不過是從無逸齋後頭挪到了湖邊，視野開闊了些，吹在臉上的風帶了水汽。
可新鮮勁兒一過，兩人便覺得寡淡無味了，眼巴巴地望著六哥牽著那匹油光水滑的小白馬從麵前踱過去又踱過來，滿心滿眼都是羨慕。
“六哥，你不騎的話，不如讓我來騎騎？”小六又一次牽著馬慢悠悠地路過時，老十終於忍不住了，湊上前一步，仰著臉問道。
小六低頭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嘴角噙著笑，語氣活脫脫是當年彆人對他說話的模樣，“十弟你太小了，等你長大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瞧著老十那張臉從期待變成委屈，心裡暗爽。
蕪湖，原來說這話的感覺還真不賴。
胤禟站在一旁瞧著，心裡癢得不行。
他覺著這馬當真是隨了主人，一身白毛在夕陽底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從長相上就透著一股子矜貴勁兒，襯六哥再合適不過。
他試探著伸手想去摸一摸小白的脖頸，指尖還冇觸到皮毛，小白忽然警覺地打了個響鼻，腦袋一偏，後蹄微微抬起做了個要蹬的姿勢。
小六眼疾手快地伸手在它脖子上輕輕拍撫，掌心貼著鬃毛來回順了好幾下，低聲哄了幾句“乖，不怕”，小白這才噴了個響鼻安靜下來，腦袋往小六懷裡蹭了蹭。
小六鬆開手，朝兩個弟弟一攤，麵上無奈，眼底卻藏著笑，“你看，不是我不讓你們騎，小白它認生，隻認我啊。”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朝兩個弟弟挑了挑眉，語氣悠然，“等你們大了，皇阿瑪自然給你們賜馬，到時候一人一匹，還愁冇得騎？”
可我們現在就想騎上去試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