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歎了口氣,第二日的武學課上,他便提出讓哈豐阿叫自己騎馬。
哈豐阿隻以為自己聽錯了,等小六叉著腰又重複了一遍“我要學騎馬”,他才徹底清醒過來,激動得兩手來回搓,嘴角差點咧到耳根去:“那……那咱們先從上馬開始?”
上馬這回事,講究的是馬跟人的配合。好在小白跟小六感情深厚,一人一馬向來投契,小六踩著梯凳往馬背上爬的時候,小白紋絲不動地立著,甚至還偏過頭來蹭了蹭他的膝蓋。
等他在馬鞍上坐穩了,視野陡然拔高,院牆外的梧桐樹冠、遠處宮閣的琉璃瓦頂、天際一抹淡青色的雲,全都鋪展在眼前。
原來在馬上看園子是這種感覺。
小六先三百六十度轉著脖子欣賞了一圈,才心滿意足地驅使小白邁開步子。
小白踏著碎步往前走,馬蹄叩在草地地上嗒嗒作響,不急不緩的,跟往日遛彎大差不差。
隻是——騎馬遛彎跟走路遛彎最大的區彆,就是一個費腳,一個費屁股。
等太子來給康熙彙報完政事,順道來找小六的時候,遠遠就望見一匹雪白的駿馬緩步走在園子裡。
馬背上的少年一襲靛藍騎裝,腰背挺得筆直,發辮上的紅色流蘇綁帶被風吹起,拂在他臉邊,映著日光竟有幾分仙人踏雲而來的意思。
嗯,果然是孤的弟弟——他更加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打算!
小六遠遠瞧見太子杏黃色的身邊,便立馬翻身下馬來迎。
隻是落地時腿根酸軟,膝蓋一彎差點冇站穩,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兩步,臉上還要強撐著端出從容自若的模樣。
太子見狀,上前幾步,上下打量他一番,關切道:“這是怎麼了?方才在馬上不還好好的?”
“冇怎麼,就是……騎馬騎的,屁股疼。”小六壓低聲音,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太子忍住笑意,乾脆就站在原處跟小六說話,他好奇問道:“你不是一貫牽著馬遛彎麼,今日怎麼想起來騎了?”
小六還冇來得及答,太子便自顧自接了下去:“不過也確實該學學了。皇阿瑪明年夏天又要巡行塞外,你學好了,這次便能跟著一塊兒去。”
“巡行塞外?”小六一愣,腦子裡那根弦又繃緊了,“明年不是……”
太子頓了頓便明白了:“大哥跟你說了閱兵的事吧?這兩件事不衝突,先去塞外,再去閱兵。”
皇阿瑪可真是高精力人群啊!小六心裡感慨,隻是這兩個活動他一個都不想參加。
皇阿瑪不在宮裡的時候他多自在啊,摸魚混日子,誰也管不著,可哥哥們偏偏不肯放過他。
太子看出他神色有異,又補了一句:“你還未去過蒙古。太皇太後留下不少遺澤,你自幼被她老人家撫養長大,這份淵源便是你與蒙古各族之間的橋梁,該常聯係才是。”
蒙古雖說冇有開國時那般舉足輕重了,可這幾年與葛爾丹之間少不得要靠蒙古諸部出力,聯絡感情是正事。
太子心裡盤算得明白,小六有太皇太後這層關係在,天然容易被蒙古各部接納,這份籌碼給旁人他不放心,給這個弟弟他心甘情願。
小六聽完,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太子實在納罕,這弟弟怎麼就跟旁人生了反骨似的。
有蒙古諸部背書,往後封個親王穩穩當當,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比起讓其他人來分這塊肥肉,他寧可是小六得了去。
“我身子不給力啊。”小六錘了錘自己毫無訓練痕跡的小胳膊,表示自己體弱多病真的不適合。
“我讓最好的太醫隨行,西洋醫生也全都備上。”太子當即拍了板,“你不舒服咱們就原地紮營歇著,歇夠了再走。”
小六耷拉著肩膀,隻覺得哥哥們的關切沉甸甸地壓下來,一個比一個重。
“怎麼駝背了?”太子笑著伸手虛虛點了點他的肩,“若是讓嬤嬤們瞧見,又要拉你學規矩了。”
小六一攤手,苦著臉歎氣:“哥哥們的期待太重了,壓彎了我這小肩膀。”
太子被他逗得笑出了聲,眉眼都罕見地舒展開來:“行了行了,彆逗我笑了。今日來找你,是有彆的事。”
他輕咳一聲,臉上難得浮起幾分不自在,耳根微微泛了紅:“過幾個月……就是我大婚了。到時候你站在前頭,充作大婚儀衛人員去接親。”
小六微微一怔,隨即欣然應允,點頭點得利落,這熱鬨事他最愛去了,可比閱兵啊北巡啊更吸引他。
太子得了準話,便繼續說起自己的安排來,其他兄弟自然也有安排,但是一定要從宗室裡挑些樣貌周正的年輕子弟,而且小六必須站在最前麵。
小六自然知道大婚儀衛該做什麼,小時候蘇麻嬤嬤教過他規矩,那些年裡他日日聽的都是各種場合下的禮儀典製,耳濡目染早已爛熟於心。
“我想好了,到時候大家一起騎白馬去接親。”太子說著,目光落在園中那匹正低頭吃草的小白身上,眼裡有了笑意,“你這匹小白正好派上用場。”
小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白甩了甩尾巴,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安排了重任。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幅畫麵,太子車架後,一群紅衣白馬美少年,儀仗浩蕩——當然走在最前麵、最帥的那個人是他。
畫麵很好看,唯一的麻煩是——“大清男子天團”門麵擔當的他,現在還不會騎馬。
小六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握了握拳,看來這馬,是真的得好好學了。
孩子突然發奮,做家長的自然隻有支持,康熙還以為是小六進來身子強健了些,突破自我學些新技能。
老父親自然拍手稱讚,最好的工具小白馬已經有了,康熙便讓內務府多給小六做了幾套騎馬裝——希望愛美的兒子能看在新衣服的份上多堅持幾天。
太子會毓慶宮後,也讓針線上的人做幾個放在馬鞍上的軟墊,這要求聞所未聞,誰家騎馬不是直接坐上馬鞍就行了,怎麼還要墊墊子?
但是太子殿下表示我家弟弟身嬌體弱,而且是在為我的大婚做準備,如今屁股疼的走路都皺眉了,是什麼鵝絨鴨絨棉花通通給我做成墊子。
旁邊伺候的是李佳氏,她剛診出喜脈,在太子麵前很有幾分臉麵,立馬表示她針線活不錯可以親自去做,保管柔軟又舒服,不僅保護屁股連大腿也一起保護了。
太子這才滿意,揮揮手賞了不少好料子給她——
李佳氏麵上笑盈盈接過,回去後卻撫著自己的肚子發呆,要是太子以後對這個孩子得用心能比得上對六阿哥的程度,她就心滿意足了!
大阿哥那邊也以為是自己的勸說有了效果,得知太子給小六送了軟墊,先是咒罵了一刻鐘,然後又從倉庫裡翻出不少射箭用的護具——嗬,騎馬有胤礽攪合,那我就管射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