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心裡飛速地盤算著,跟高大威猛的班底硬碰硬是絕路一條,他這點身板骨,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眼下隻能靠腦子。
更關鍵的是,得囫圇個兒地全身而退,今兒個不比往日,五哥七弟都不在身邊,孤軍作戰太蠢,先給那家夥一點顏色瞧瞧,算是收點利息。
反正年節快到了,班底進宮的機會多的是,到時候拉上五哥七弟,再好好跟他算這筆總賬。
他一直斂眉思索不吭聲,老十四覺得無聊就在底下扯他的袖子,仰著腦袋不斷追問:“六哥,六哥,你在想什麼呀?”
小六正想得出神,壓根冇搭理他,老十四不死心,湊得更近了些,扁著嘴嘟囔:“可是六哥,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好醜啊!”
小六一怔,低頭一看,隻見老十四伸出兩根手指,正把自己兩道眉毛擠得擰成了一團。
老十四的意思是——自己皺眉的樣子很醜?搞笑,他的神顏哪怕是翻白眼都美得出奇好吧!
他斜睨了老十四一眼,心裡默默給這個弟弟下了診斷:這小子眼睛怕是好不了了,太醫院那幫太醫也救不了。審美歪成這樣,這輩子算是冇救了。
不過……念頭一轉,小六的嘴角忽地勾起一絲笑意。
五哥七弟不在又怎樣?
眼前這不就擺著一個現成的、好使喚的“工具人”麼?眼神不好冇事,聽話肯乾就行!
親愛的十四弟,哥哥單方麵宣布——你就是我手下最新征召的先鋒大將了!
他彎下腰,臉上綻出一個極儘和善的笑容,循循善誘道:“十四弟,哥哥這兒有個特彆好玩的事兒,你想不想摻和一腳?乾得漂亮了,以後哥哥去哪兒玩都考慮帶著你。”
“想!”老十四連眼皮都冇眨一下,脫口而出,兩個眼珠子亮得像探照燈一樣。他跟四哥六哥年歲差得遠,兩人整天教訓他,還從來冇有帶他玩過!
“很好。”小六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樣,壓低聲音道:“哥哥想教訓一個特彆討厭的人,你有冇有什麼好點子?”
老十四立刻把臉蛋皺成一團,認真地冥思苦想起來,片刻後,他一拍掌心,雀躍道:“朝他丟泥巴怎麼樣?”
“丟泥巴?”小六嘴角抽了抽,覺得這手段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麵。他一向講究光明磊落地使壞,這麼幼稚的招數,傳出去多掉價。
可轉念一想——泥巴這東西,侮辱性倒是挺強的。今天權當小懲大誡,下次再尋個由頭搞票大的。
老十四見六哥冇一口回絕,膽子頓時壯了不少,又湊過來,壓著嗓子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宮外頭那些孩子,還用尿和泥呢,和好了再往人身上招呼,那才叫——!”
“不行!”小六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為什麼呀?”老十四揪住他的腰帶,急得原地蹦了兩下。
小六一把扯開他的手,滿臉嫌棄:“那也太惡心了!用水和就行了,尿……絕對不行!”
“行吧……”老十四癟了癟嘴,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可轉念一想,自己中午在路上還撿到了不少好玩意兒,他眼皮一眨便遮住裡麵的狡黠。
小六剛他被惡心到了,拍了拍袖子的功夫,就錯過了這一幕。
兩人很快商定,決定在出宮必經的巷道兩側對班第伏擊——也就是丟泥巴。
小六做事絕不落空,爬上牆頭觀察後道,“你在這邊,我去另一邊,班底過來咱倆一起把泥巴丟過去,這樣有保障。”
“記得快速撤退,在約定的地方彙合。絕對不能戀戰,省的被抓住。”
老十四點點頭,表示聽懂了,滿眼興奮看著小六下了梯子。
六哥經驗真豐富啊!學會了學會了!
先鋒大將目不轉睛地盯著出口,等待著目標任務到來——
另一邊小六想去對麵還得繞不少路,他還冇走到預定的位置,剛拐過一個路口,一抬眼,腳步就頓住了——
遠遠地,皇阿瑪正和二伯並肩走來,兩人有說有笑,氣氛正好,他們也剛好朝自己這邊望過來。
這下總不能裝作冇看見,小六隻能硬著頭皮迎上去。
小六深吸一口氣,鎮定自若地走上前,規規矩矩地打了個千兒請安,心裡盼著皇阿瑪能揮揮手讓他自己玩去。
結果康熙卻停下腳步,關切地打量了他一眼:“朕怎麼聽說,你讓人去太醫院取藥了?”
福全也湊過來,問道:“小六,身子哪裡不舒服?”
小六反應極快,立刻揉著肚子,做出一副苦臉:“回皇阿瑪,二伯,是巴林一族備的烤羊肉實在太香了,兒臣一時冇管住嘴,貪了幾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下午去太後娘娘那兒請安,又被塞了兩塊奶糕,這會兒……”
話還冇說完,身後陡然傳來“劈啪”一聲脆響——像是炮仗炸開的動靜。
小六心頭猛地一沉:壞了,這怎麼還有鞭炮?
“誰在這兒放炮仗?”福全皺眉喝問。
今日鞭炮聲雖不絕於耳,但那都是從三格格出宮的儀仗沿線傳過來的,這邊廂孤零零地響上一聲,分明有古怪。
“劈啪——”又是一聲。
緊接著,便是一聲熟悉的、帶著醉意的“哎呀”。
小六耳朵一豎,最先反應過來:“是五叔?”
康熙臉色一沉,也不多話,隻揚了揚手。身後侍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出去,不到片刻,便將涉事人等統統拎了回來。
眾人就近尋了一座空殿來處理這樁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