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個爐位同時點火。
地火從銅環裡竄上來,賽場上空的熱浪把兩萬人的頭發都吹得往後倒。
陳凡的驗藥托盤是最後一個送到的。
送盤的是個丹宗外門弟子,年紀不大,手抖。
“陳先生,三味主藥已過秤,請您簽收。”
陳凡拿起最上麵那株血紋參。
捏了捏。
聞了一息。
放回去。
“過濕了。”
弟子的臉白了半張。
“不……不可能,我親手驗的,含水率兩成三,標準以內。”
看臺上有人笑。
“開爐前先找借口了?”
“輸了怪藥材,這也算東方智慧?”
漂亮國席位那邊笑得最響。
海倫推了推無框眼鏡,衝這邊揚了揚手。
“need help? 我的烘乾機可以幫你,免費。”
陳凡把托盤往爐臺上一放。
“不用。”
他冇申訴。
冇要求換藥。
冇看評委席。
霓虹國那邊的藤原楓笑容溫和地朝這邊點了個頭。
八咫丹爐的爐靈之火自己浮起來,不需要人管。
他雙手結印,姿態優雅,像在插花。
看臺上一陣歡呼。
半炷香後,西域藥王穀那口瓦罐炸了。
老太太被靈力氣浪掀翻,兩名弟子抬著往外跑,瓦罐碎片紮在她小腿上。
散修聯盟的爐子也炸了一口。
臺下開始有人喝倒彩。
陳凡的爐子上方,兩條火龍冇有入爐。
它們貼著藥材表麵繞弧,溫度壓得極低。
【陰火術】
水汽被逼出來,順著爐口往上跑,在爐沿凝成一圈細密的水珠。
沐長卿從丹宗席位上站起來了。
他冇有說話,神識鋪開,盯著那兩條冷火龍的走向。
脫水。
在爐內脫水。
丹宗的做法是提前三天把藥材放進陰陽曬房,用日精月華慢慢抽。
可這批藥是今早發的。
沐長卿的手在腰間摸了兩下,摸到一枚空玉簡,開始記。
海倫低頭看自己的手環。
數據流跳了一下。
再跳一下。
然後屏幕炸出一片紅色,尖銳的蜂鳴響起來。
【out of range】
海倫愣住了。
她拍了兩下手環,蜂鳴聲更急。
她拆下來往桌上一摔,抬頭看向陳凡那口發灰的舊爐子。
那口爐子的爐壁上,火路靈紋亮成了一條活的路。
比標準流程多了一道工序。
比標準流程少了半炷香。
陳凡收火。
掀蓋。
七枚丹藥臥在爐底。
青白偏透,表麵無一絲浮渣。
評委席上老怪物同時離席。
第一個趕到爐臺前的是丹宗那位枯瘦長老。
他伸手抓起一枚,神識紮進去,抓著丹藥的手僵在半空。
“雜質……不到半成。”
“多少?”
“不到半成!”
看臺炸了。
兩萬人的聲音壓過了地火的嗡鳴。
陳凡冇理這些。
他拿了個空托盤,伸手沿著爐沿把那一圈冷凝水珠刮下來。
托盤傾了傾。
水珠在盤底彙成一小汪。
他端著托盤,走向評委席。
賽場慢慢靜下來。
陳凡把托盤擱在評委席正中的長案上。
“勞駕,照個靈光看看哪裡的水。”
一名評委抬手,一道靈光落進水裡。
水麵下浮出紋路。
極細的螺旋。
一圈套一圈,收尾處一個小小的鉤。
沐長卿的玉簡停了。
“陰陽寮的濕咒。”
“螺旋收鉤,隻有京都那一脈這麼寫。”
陳凡拍了拍手上的水。
“我就問一句。”
他側頭看向霓虹國的爐位。
“誰喜歡在藥材上撒尿?”
兩萬人的目光轉向藤原楓。
藤原楓的笑容還在臉上。
三息之後,他轉身,看向身後一名跪坐著的白衣弟子。
“是你?”
弟子咬了下牙,頭磕在地上:“我隻是想為霓虹……”
啪。
藤原楓抬手就是一巴掌。
弟子被扇得側翻在地,嘴角出血。
“逐出陰陽寮。”
藤原楓朝評委席深深一躬。
“藤原楓不知情,此事我會向大會請罪。”
乾淨。
快。
半息不到就把臟東西剁下來扔了。
陳凡看著他,笑了一下。
“藤原大師,客氣了。”
“下次潑點開水。”
“我還能省一步。”
藤原楓躬著的背,僵了半息。
執事上臺宣讀第一輪成績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第一名,丹宗,陳凡,97.2。”
“第二名,霓虹國,藤原楓,81。”
“第三名,歐亞聖庭。”
斷層。
不是領先。
是把第二名甩到了另一張榜上。
“第八名,漂亮國超能局,海倫。”
海倫站起來了。
“我要求複檢。”
她的龍國話生硬,“我的丹藥,溫度曲線誤差不超過零點零零三度,結構均質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為什麼是第八?”
評委席那位枯瘦長老捏起她的丹藥,閉眼三息。
“藥力散了。”
“散了?”
“explain。”
枯瘦長老冇理她,轉身走了。
海倫低頭盯著丹藥。
三十息後,她蹲下去,把筆記本電腦攤在地上,開始重算。
她的兩個助手過去扶她,被她一把推開。
“get out。”
散場的時候,沐瑤追著陳凡從爐臺一路追到候場區。
“陳叔叔,那兩條冷火龍!”
她的丹師袍下擺都跑歪了,露出白皙的大腿。
“外層多少度?間隔幾息切換?”
“外層一百八十七。”陳凡走都冇停,“三息一切,切的時候把內層壓到一百五十二。”
“為什麼是一百五十二?”
“因為那株參的芯裡含水三成八。”
“怎麼算出來的?”
“摸。”
沐瑤站住了。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霓虹的,聖庭的,南洋降頭一脈那個矮胖子擠在最前麵。
陳凡照著說,一句冇藏。
“陳先生,這是不傳之秘啊……”
丹宗的小助手在旁邊急得跳腳。
“講了也冇人做得到。”陳凡瞥他一眼。
評委席上,那位枯瘦長老聽完全程,轉頭看了一眼丹宗的旗幟。
冇走。
他身邊另外兩個人也冇走。
柳青抱著劍站在沐瑤身後。
她看見沐瑤眼睛裡的光。
也看見沐瑤手指在袖口上飛快地畫著弧線,畫錯一次,自己咬一下嘴唇,重新畫。
深夜。
核心丹房。
楚衡進門。
“入夜後丹宗評委那間房間,亥時進的是聖庭兩個人,醜時霓虹的進去了三個。”
“談了什麼?”
“不敢近。門口有黑霧。”
陳凡從玉佩裡摸出一枚聚氣丹扔過去。
“繼續盯。”
“領命。”
天亮前,執事的傳令弟子敲開了丹房的門。
“陳先生,評委會臨時議定……”
弟子咽了口唾沫。
“爐位重新抽簽。”
陳凡接過那張簽紙。
十六號。
賽場西南角,最邊上那個銅環。
昨天被西域藥王穀的老太太炸塌了。
窗外,魂宗那麵黑旗在晨風裡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