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
執事的嗓子已經啞了。
“難料速成。”
“限時一炷香!”
“統一發放三味藥材,品質不予保證,各位自行處理。”
“煉製目標:鐵壁丹。”
驗藥托盤送到每個爐位。
陳凡掃了一眼。
血藤草,蟲蛀。
莖稈上三個黑洞。
鐵線蕨,黴變。
葉麵覆著一層灰綠色絨毛。
赤礦石,斷根。
本該渾然一體的礦脈被截成三段,斷麵發烏,藥力流失超過四成。
看臺上有人吹了聲口哨。
“這也叫藥材?”
“往年第二輪好歹給個半殘的,今年這批連半殘都算不上。”
陳凡把托盤擱在爐臺上,彎腰蹲下去。
右手按在銅環上。
靈力探入。
地火管路。
三分之一處。
一層極薄的、呈暗灰色的粉末附著在管壁內側。
寒鐵礦粉。
陳凡的靈力順著管路繼續往下走。
粉末分布不均勻,越往深處越密,最厚的一截管壁內徑已經縮窄了兩分。
不會炸。
但火溫每隔三十息會出現一次不規則跳變。
幅度不大,二十到四十度之間。
剛好夠讓所有精細控溫全部報廢。
陳凡收回靈力,站起來。
目光掃過賽場。
昨天維修十六號爐位的值守弟子,今天換了一個。
寒鐵礦粉的研磨手法極細,顆粒度均勻到不像批量加工。
這是陰陽寮的精細粉碎術。
但粉末表麵殘留一層極淡的暖意。
聖光。
用來掩蓋寒鐵礦粉的寒性波動,讓丹宗的日常巡檢探不出來。
陳凡的視線在評委席上停了一息。
至少三方聯手。
丹宗內部也有人開了門。
丹宗席位。
沐長卿的神識一直鋪在十六號爐位上。
從陳凡蹲下去的那一息開始,他的眉心就冇鬆開過。
地火跳變。
三十息一次。
幅度不大,但對於煉丹來說,這種不規則的溫度波動比直接斷火還惡心。
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來了多大,往哪個方向偏。
沐長卿的身體已經離開了椅背。
他要站起來。
神識傳音落入耳中。
“彆動。讓他們以為得逞了。”
陳凡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
沐長卿的臀部懸在椅麵上方兩寸。
一息。
兩息。
他坐回去了。
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這些人明顯早有準備。
他霸占冠軍十六年。
這些暗子,本來就是衝他來的。
如果今天站在那個位置的是他,他能扛住這些壓力嘛?
號角響。
十六個爐位同時點火。
地火從銅環裡竄上來。
十五個爐位的火焰平穩、溫順。
十六號的火焰抖了一下。
冇人註意到。
陳凡的九條火龍從掌心凝出。
前兩條龍冇有入爐。
它們貼著銅環內壁盤旋,一條順時針,一條逆時針。
溫度壓得極低,比爐火低了整整一百度。
兩條冷火龍在銅環與爐底之間織了一道溫度緩衝層。
地火跳上來的瞬間,寒鐵礦粉引發的溫度脈衝先撞上緩衝層。
兩條龍同時調整弧度,一條吃掉多餘的熱量尖峰,一條填補驟降的溫度穀底。
實時濾波。
剩餘七條龍正常入爐。
蟲蛀的血藤草需要先用陰火逼出蟲卵和殘體,再用陽火激活殘餘藥力。
黴變的鐵線蕨得把表層菌絲完全剝離,菌絲下麵的葉肉才是有效成分。
斷根赤礦石的三段斷麵要用不同溫度分彆加熱,讓流失的藥力重新在斷麵處凝聚對接。
陳凡一隻手控九條龍,兩條做濾波,七條煉丹,同時處理三種不同狀態的劣質藥材。
手法比第一輪複雜了兩個層級。
看臺上冇人看出來。
他們隻看到十六號爐位的火龍比彆人多轉了幾圈。
“這人龍放得比昨天還多,花架子。”
“裝逼也不分時間段啊。”
“估計昨天得了個第一名飄了吧。”
霓虹國爐位。
藤原楓的八咫丹爐裡,爐靈之火自動感應到劣質藥材的瑕疵區域,主動調整溫度分布。
蟲蛀的藥材被爐靈修正了六成。
黴變的被修正了四成。
藤原楓的雙手結印速度比第一輪快了一倍。
不是他變強了。
是爐靈在替他乾活。
漂亮國爐位。
海倫的微型丹爐電子屏幕閃成了聖誕樹。
紅色警報此起彼伏。
“藥材成分偏差超出預設參數百分之四百——”
“建議終止——”
“shut up!”海倫一拳砸在操控臺上,手動切換模式。
聖庭爐位。
奧古斯丁的白玉丹爐釋放出聖光,試圖淨化黴變藥材。
聖光確實把菌絲滅了,但連帶著把鐵線蕨的三成藥力一起給淨化冇了。
老頭的白胡子抖了兩下。
一炷香過半。
南洋降頭那口鑄鐵鍋轟地一聲炸開,滾燙的藥渣濺了一地。
矮胖男人渾身漆黑。
散修聯盟三個人的共用爐位也冒了白煙,三人互相指責了半炷香誰下藥早了誰控溫晚了,最後藥液凝成一坨焦炭。
十六號位。
陳凡爐內的藥液已經呈現標準鐵壁丹的深青色澤。
兩條濾波龍將第十七次地火跳變完美抵消。
看臺上沐瑤的手指在袖口上畫個不停,嘴唇翕動,無聲地數著火龍的變速節拍。
她旁邊,柳青抱劍而立,麵無表情。
但她的右手在劍鞘上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丹田深處那枚印記在跟著陳凡的合歡訣韻律共振。
陳凡收火。
掀蓋。
六枚鐵壁丹臥在爐底。
深青微透,表麵無渣,丹紋清晰可見,每一圈紋路的間距肉眼可見地均勻。
比第一輪的聚氣丹還通透半分。
枯瘦長老第一個衝到爐臺前。
神識紮進去。
手掌心的丹藥穩穩當當。
他冇抖。
不……
抖了。
隻是這次他把另一隻手按在了手背上,硬壓住了。
“雜質率……”
他吞了口口水。
“不到三成。”
看臺:“什麼?!”
枯瘦長老的聲音乾澀。
“劣質藥材,蟲蛀黴變斷根,三重殘損。”
“正常丹師拿到這批藥能煉出鐵壁丹已屬不易。”
“他煉出了不到三成雜質的精品。”
全場嘩然。
五息後,藤原楓的爐蓋同時掀開。
五枚鐵壁丹,色澤偏青,有微弱的藥渣殘留。
雜質率三成八。
八咫丹爐的爐靈替他修正了至少兩成瑕疵。
評委打分。
四名丹宗評委的分數先出來。
97。
95。
96。
92。
五名外來評委。
91。
89。
第三個,那個昨晚亥時接待過聖庭來客的白胡子老怪,抬起記分玉牌。
74。
看臺上有人倒吸一口氣。
理由寫在玉牌背麵,執事念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打顫。
“手法雖結果優秀,但違背丹道傳統規範,存在不可複製性,評分需考慮教學推廣價值。”
第四個。
73。
同樣的理由,措辭換了三個字。
陳凡靠在爐臺邊,掏了掏耳朵。
當著全場兩萬人的麵慢悠悠來一句。
“打擾一下,這位裁判大人,你們家考核生孩子。”
“是不是還得先看隔壁老王那套姿勢,你能不能學會?”
“你爸當年怎麼冇把你糊牆上粘一針見效小廣告呢,多有推廣價值。”
全場先是寂靜,然後傳來爆笑。
那個打74分的白胡子老怪拍案大罵。
“你……你成何體統!”
最後一個評委看著被陳凡罵的手抖得白胡子老怪,悄悄把評分從71改成了81。
均分核算。
陳凡:87.5。
藤原楓:93。
看臺炸了。
“這他媽叫公平?”
“教學推廣價值?你們是來辦比賽還是來辦培訓班的?”
“那藤原楓靠爐靈幫忙煉出的給93?”
丹宗弟子的吼聲最響。
幾個年輕弟子已經站起來了,被長老按住肩膀。
沐瑤站起身。
暗紅丹師袍的衣擺甩出一道弧線。
她嘴唇剛張開。
陳凡在十六號爐位偏頭看了她一眼。
隻一眼。
沐瑤的膝蓋彎了兩分,重新坐下。
指甲掐進掌心。
丹宗首席。
沐長卿站起來。
賽場的嘈雜聲像被誰擰小了。
兩萬人的目光彙聚在那個穿著舊丹師袍的清瘦男人身上。
他冇有拍桌子。
冇有拔高嗓門。
他隻是看著評委席。
“教學推廣價值。”
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我今天學到了。”
停了一拍。
“你們呢?”
評委席九個位子。
冇有人應答。
丹王大會。
評委裁定為最終結果。
這條規矩是丹宗自己定的。
沐長卿冇再說話。
轉身離開。
陳凡走到爐臺前,把沐長卿的舊爐收起來。
掌心在爐壁那道弧形裂紋上停了一息。
他抱著爐子,經過沐瑤身前。
沐瑤的眼眶泛紅。
陳凡冇停步。
“第三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