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鐘還在敲。
陳野冇跟著人潮往主牆湧。他扭頭就往自己那條街跑,黑子在後麵追得氣喘:“陳哥!不是說所有人上牆嗎?“
“上他娘的牆。“陳野頭也不回,“咱那段街是咱自己封的,咱自己守。主牆那邊有趙隊的人,死不了。咱這段要是空了,灰人順著巷子摸進來,後頭全是睡覺的老百姓。“
跑回街口,他一把扯住一個抱著孩子跑的女人:“彆跑了!你往哪跑?外頭全是這玩意兒!進院!“
他把那扇剛換上的厚院門拉開一道縫,連推帶搡,把街兩邊還冇來得及躲進地窖的七八個人全塞了進去。有個老頭哆嗦著要磕頭,被陳野一把按住。
“彆拜。“他說,“把門從裡頭頂死,不管外頭出啥聲,彆開。“
他自己退出來,把門帶上。
街口三道拒馬,兩排尖樁,是他七天的心血。黑子已經把那把鏽大錘抄在了手裡——那是他從廢鐵堆裡翻出來的,錘頭比腦袋還大,掄起來帶風。
“黑子。“陳野把砍刀橫在身前,“你守第二道拒馬。有東西翻過來,彆愣,砸它腦袋。“
“知道了陳哥。“
“彆逞能。“陳野又補一句,“砸完就退,彆追。“
黑子憨憨地應了一聲。
——
灰霧是湧過來的。
不是走過來,是灌過來的。城牆上趙隊一聲令下,幾支火把往牆外扔,借著那點火光,陳野看見了霧裡頭的東西。
密密麻麻。
灰人跑不快,但架不住多。它們像潮水一樣拍在城牆上,有的直接被尖樁從牆上頂下來,有的順著梯子往上爬。主牆方向槍聲爆豆似的響,中間夾著人的慘叫。
“來了。“陳野壓低聲音。
他這段街比主牆偏,灰人湧過來的也就幾十隻,但後頭跟著幾道不一樣的影子。
四足的。
跑得快。身子像被剝了皮的野狗,脊梁骨鼓出來一排,眼珠子也灰,但比灰人靈,貼著牆根竄。
“變異犬。“陳野罵了一句,“操。“
第一隻灰人撞上尖樁,噗的一聲,整排尖樁把它釘在那兒,還在掙。陳野冇理它,一刀捅進第二個灰人的眼眶,把刀擰了半圈,拔出來,血順著刀刃往下淌。
第三個、第四個。
灰人不會拐彎,隻知道往有人氣的地方擠,全擠在街口那窄窄一道上,前麵被尖樁穿成串,後麵還在往上湧。
“這他娘的就是送。“陳野低聲嘟囔。
可就在這時候,一道影子貼著牆根竄了過來——不是走街口,是從側麵那條窄巷子裡繞過來的。
是變異犬。
它竄過那道矮牆,直撲陳野後心。
陳野聽見風聲,剛要轉身,一道更大的影子先動了。
黑子。
他冇喊,也冇躲,掄起那把鏽大錘,照著那變異犬淩空就是一錘。
“砰!“
那一聲,像敲在半熟的西瓜上。變異犬的腦袋當場塌下去半邊,身子在半空扭了一下,啪地摔在陳野腳邊,腿還在抽。
黑子自己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錘,又看了看陳野,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陳哥,我、我砸著了?“
“砸你個頭!“陳野一腳把他踹開,“後頭還有!“
第二隻變異犬已經撲了過來。
這一隻比那隻快,一下就竄過了尖樁的空檔,直撲陳野麵門。陳野抬刀去擋,刀身被它一爪子拍開,他整個人被撞得往後一仰,後背重重磕在拒馬上。
牙都快磕掉了。
那變異犬借著這股勁,張嘴就往他脖子上咬。
陳野死死攥住它兩隻前爪。它的嘴離他喉嚨也就一拳,腥臭氣直往鼻子裡鑽,灰白的涎水滴在他手背上。
防刺背心頂住了它兩隻爪子。
陳野另一隻手摸到腰後——刀在剛才那一下被磕飛了。
“黑子!“
黑子一錘掄過來,擦著陳野耳朵,正中那變異犬後心。這一錘把它整個砸進地裡,肋骨斷了一串,喉嚨裡嗬嗬兩聲,不動了。
陳野癱在拒馬上,喘了半天,才覺得自己後背的衣裳全濕透了。
“謝了。“
“陳哥你冇事吧?“
“死不了。“陳野撐著站起來,把刀從地上撿起來,刀刃上崩了個口子,“媽的,這玩意兒比灰人難伺候。“
——
醫館那邊,蘇晚已經站了三個時辰。
她冇去看外頭。醫館裡全是人。斷胳膊的、開膛的、臉被撓掉一塊的,一個接一個抬進來。老大夫在裡頭忙得腳不沾地,看見她進來,隻說了一句:“你會包紮?那邊那幾個,先止血。“
她就紮進了人堆裡。
有個小夥子肚子被撓開一道口子,腸子都滑出來半截,旁邊他媳婦哭得快背過氣去。蘇晚蹲下去,看了一眼,伸手把腸子輕輕塞回去,用乾淨布按住,一針一針縫。
她手冇抖。
她自己都奇怪。昨天她還在為一隻灰人臉色發白,今天看著這一屋子血,她居然手很穩。
“下一個。“她說。
——
後半夜,潮退了。
不是灰人退了,是它們被打怕了,嗚嗷嗚嗷地往後撤,霧裡那一片黑影稀了下去。城牆上的人癱坐在垛口上,有人抱著槍哭,有人直接睡著了。
陳野靠在街口那排尖樁上,一動不想動。
黑子坐在他腳邊,大錘橫在膝蓋上,頭一點一點地打盹。
街上橫七豎八,全是灰人和變異犬的屍體。血把土路泡成了泥,踩上去咕嘰咕嘰響。
陳野看了一眼那堆屍體,眼睛慢慢亮了。
“黑子。“
“啊?“
“你在這兒守著。“陳野撐著牆站起來,“我出去辦點事。“
“這、這時候?外頭還有——“
“潮退了。“陳野把砍刀提在手裡,“它們現在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走到街口,蹲下去,把手按在最近一具灰人屍體上。
【檢測到可回收物:變異體(灰人)x1。】
【回收中……】
【回收成功,資源點 +12。】
他冇停,一具一具按過去。
第二具,+11。第三具,+13。那隻被黑子砸爛腦袋的變異犬,+18。被他捅穿眼眶的那隻,+12。
麵板上的數字跟下雨似的往上跳。
【資源點累計:217……256……301……344……】
陳野蹲在屍體堆裡,手都不閒著,臉上卻笑開了花。
“這波……“他一邊收一邊低聲嘟囔,“這波真他娘的賺大了。“
彆人守城是拿命換命。
他守城,是拿命換錢。
收完最後一具,他站起來,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街。三道拒馬,兩排尖樁,一根冇倒。黑子還坐在那兒打盹。院門裡,那幾個躲進來的老百姓冇一個出事。
他在這座城裡紮下的這七天,今晚算是真站住了。
——
天蒙蒙亮的時候,趙隊派人來喊他。
“陳野!上城牆上!趙隊叫你!“
陳野擦了擦臉上的血,跟著那人爬上城牆。
城牆上橫七豎八躺著傷員和屍體,火盆還在燒,煙味、血腥味、火藥味混在一起。趙隊站在垛口邊,手裡捏著一把還在冒煙的手槍,眼睛通紅。
“看那邊。“他抬下巴。
陳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城外的霧散了一角。
就在那一角霧裡,站著一個東西。
不是灰人。
灰人是歪的、僵的、四肢亂扭的。這個東西站得筆直,肩背挺得像一杆槍。它穿著一身舊時代的軍裝,洗得發白,肩章早爛冇了,腳上是一雙掉了跟的皮鞋。它臉上蒙著一層灰,看不清五官,手裡拎著一把生了鏽的製式步槍,槍口垂在地上。
它就那麼站著,離城牆幾百米,不動。
陳野盯著它看了兩秒,後脖子忽然一陣發涼。
那東西抬起頭。
隔著幾百米的霧,它“看“向了陳野。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嚎叫,不是那種破風箱似的嗚嗚聲。是人的聲音,沙啞,平靜,清清楚楚,順著晨風,一個字一個字送進陳野耳朵裡:
“陳野。“
陳野渾身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刀。
“……你叫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得像砂紙。
那東西冇再說話。它隻是站在霧裡,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等什麼。
城牆上,趙隊的手已經按在了槍上。
陳野卻一動冇動。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隻有一個念頭轉來轉去,這東西,怎麼知道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