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標記
陳野回到自己那條街，天已經大亮。
他冇急著睡。他把院門一關，把黑子支去門口守著，自己蹲在院子當中，把那枚軍牌掏了出來。
軍牌入手溫溫的，不像一塊鐵。
他學著昨晚那個人形的樣子，把軍牌平放在手心裡，在心裡默念：“宿主印記。怎麼用？“
麵板“叮“地響了一聲。
【宿主印記：可在一處無主之地打下印記，形成據點。據點範圍內，回收效率翻倍；據點內無主之物，可被宿主感知。】
【是否在當前位置打下第一個印記？】
陳野想了想。
他現在這個院子，是他花糧盤下來的長約，算“有主“。他得把印記打在街口那片無主的空地上——那是他七天前封出來的，從第一道拒馬到東牆根，整條街。
他站起來，走到街口。
那排尖樁還插在土裡，上麵掛著昨晚的血。他把軍牌往第一道拒馬的橫木上一按。
【正在打下宿主印記……】
【印記成功。當前據點：陳野街（暫定）。】
【據點範圍：以街口為中心，半徑約一百二十米。】
陳野眼前，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圈。光圈從他腳下展開，一直鋪到東牆根，把他那個院子、三道拒馬、兩排尖樁，全罩在裡頭。
他走出光圈一步，那層光就淡一分。走回來，又亮起來。
“操。“陳野低聲罵了一句，“這是開了地圖啊。“
他想試試那“翻倍“是真是假。
街口邊上，還扔著昨晚那輛被灰人撞癟的破三輪。他走過去，把手按上去。
【檢測到可回收物：報廢三輪車x1。】
【回收中……】
【回收成功，資源點+30。】
陳野愣了一下。
一輛破三輪，平時在據點外頭收，撐死給十五點。現在直接三十。
他又走到光圈邊上，把同一輛三輪——不對，三輪已經收冇了。他轉身走到光圈外三十步，那兒還扔著一隻昨晚被踩爛的舊鐵皮桶。他把手按上去。
【回收成功，資源點+8。】
他走回光圈裡，按了另一隻一模一樣的鐵皮桶。
【回收成功，資源點+16。】
陳野咧開嘴，笑了。
真翻倍。
他蹲在街口，看著那層若有若無的金光，心裡那本賬嘩嘩地算開了。
這條街，從拒馬到東牆根，一百二十米。這條街上扔著多少廢鐵、舊車、爛板子、死灰人？要是全在據點裡收一遍——
他冇敢往下算。
算多了怕自己樂出聲。
——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來了。
就是第五章被蘇晚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個修牆工頭。他腿上還打著夾板，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走進陳野院子，進門就要跪。
陳野一把拽住：“你這是乾嘛？“
“陳爺。“老周嗓子啞，“我這條腿，是蘇大夫救的。我這條命，也是您那天晚上把我們塞進院子裡救的。我老周彆的不會，就會帶人修牆、搬料、搭架子。您要是不嫌棄，我帶著我那十幾個兄弟，以後就跟您乾。“
陳野上下打量他。
老周這人他知道。修牆工地上最能吃苦的一個，手底下十幾個兄弟，都是肯賣力氣的。以前在趙隊手底下乾，按天結糧，吃不飽。
“跟著我乾，“陳野說，“管飯。每天三頓，兩頓有餅。月錢比趙隊那邊多兩斤糧。但有一條——“
“您說。“
“我的人，“陳野說，“不許欺負老百姓。不許搶。不許收保護費。誰敢壞我規矩，我親手把他扔出這條街。“
老周把頭點得像搗蒜：“成！成！“
“行。“陳野拍了拍他肩膀，“明天開始，東牆根那段塌了的，你帶人先給我補起來。料我出。“
老周一瘸一拐地走了。
冇過半天，醫館那邊也來人了。是老大夫的小學徒，拎著一個布包，裡頭是幾卷乾淨繃帶，還有一小瓶碘酒。
“陳爺。“小學徒畢恭畢敬，“我家師傅說，昨天蘇大夫在我們那兒露了一手，他服了。他說以後醫館裡那些壞了的器械、廢了的藥罐、用完的紗布，都歸您收。不收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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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接過那瓶碘酒，笑了。
“回去謝你師傅。“他說，“以後醫館要有個頭疼腦熱、缺個鋼板繃帶，你直接來我這兒。“
小學徒走了。
黑子從外麵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生麵孔，都是二十來歲，精瘦，手上全是繭子。
“陳哥。“黑子甕聲甕氣，“這倆是我以前一起修牆的兄弟。一個叫石頭，一個叫麻杆。人都實在，就是以前冇飯吃。“
石頭和麻杆站在院門口，不敢進。
陳野看了他倆一眼：“會搬料不？“
“會！“
“會掄錘子不？“
“會！“
“行。“陳野說，“跟著黑子，管飯。月錢跟他一樣。“
兩個人差點給他跪下。
——
第三天頭上，趙隊來了。
他冇帶人，一個人，腰上還是那把磨亮的手槍。他在街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老周帶著十幾個兄弟在東牆根打新的拒馬，看著黑子教石頭和麻杆怎麼把尖樁砸進土裡，看著陳野蹲在一邊，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一筆一筆記著今天收了多少料、出了多少工。
趙隊看了足足五分鐘。
陳野抬頭看見他，站起來：“趙隊。“
趙隊“嗯“了一聲，冇誇他，也冇罵他，隻丟下一句話：
“東牆往北那段，昨晚被潮泡塌了三丈。你看著辦。“
說完他轉身就走。
陳野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慢慢笑了。
“看著辦“——這三個字，在火種城，意思就是：這活歸你，料歸你，錢歸你，出了事，你擔著。
趙隊這是把他從“一個手藝人“，正式當成“自己人“了。
——
第五天傍晚，喪狗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四五個生麵孔，個個穿著短打，腰裡鼓鼓囊囊。他自己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臉上那點傷還冇好利索，但笑得滿臉褶子。
他進門就衝陳野鞠了個大躬。
“陳爺。“他聲音又低又順，“以前是我狗眼看人低，不懂事。我這趟來，是給您賠罪的。“
他一擺手，身後一個人把兩袋糧遞上來。
“一點心意。“喪狗說，“以後這條街，您說了算。我喪狗要是再踏錯一步，您直接把我扔去喂灰人。“
陳野看著他，冇接糧。
他笑了笑，伸手把糧接了，隨手遞給旁邊的黑子。
“行啊。“他說，“以前的事，翻篇了。“
喪狗臉上的笑更盛了：“陳爺大度。那……以後我就在您手底下混口飯吃？“
“行。“陳野說，“你以後跟著黑子。他讓你乾嘛，你乾嘛。“
“誒！誒！“喪狗連連點頭，又鞠了一躬，帶著人走了。
他剛走，黑子就湊過來，壓低聲音：“陳哥，這小子服軟服得這麼快？不對勁吧？“
陳野冇說話。
他盯著喪狗剛才站的位置，看了兩秒。
“他衣襟底下，“陳野淡淡地說，“左邊第三顆扣子下麵，鼓了一塊。“
黑子一愣：“刀？“
“刀。“陳野說，“他今天要是真想賠罪，不會帶刀來。“
“那……那咱——“
“不著急。“陳野把那袋糧拎起來，掂了掂，“他要裝，就讓他裝。你盯著他。他手底下那幾個外地人，從哪兒來的、以前乾過什麼，三天之內，我要知道。“
“明白。“黑子把大錘往肩上一扛。
陳野轉身，站在街口。
天快黑了。那層淡淡的金色光圈，在暮色裡反而比白天更明顯一點——他能看見它從拒馬鋪到東牆根，把他這五天攢下的人、料、房子，全罩在裡頭。
一百二十米。
現在他有院子，有黑子，有老周十幾個兄弟，有蘇晚在醫館，有趙隊不找茬。
可城外那個穿舊軍裝的人形，最後那句話又在他耳朵裡響起來——
“下一次潮，比這次大十倍。“
陳野看著這一百二十米的金光，啐了一口。
“一百二十米夠個屁。“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