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慶抱著手,往牆邊一靠,抬著下巴厲聲道:
“給老子聽好了,從今日起,你們上午每人必須劈夠兩百斤柴火,下午必須挑滿四缸水。
彆給老子偷奸耍滑,我隨時會過來查驗,若被老子發現少一兩柴,午膳不用吃了。
少一桶水,晚膳彆想了。”
說完,便一走了之。
看著堆積如山的木柴,林太虛和李虎相視一眼,臉色發苦。
“乾吧。”
林太虛擼起袖子,拎著斧頭開始乾活。
他將一根碗口粗的木頭立起,雙手握住斧頭,勢大力沉的劈砍下去。
木頭上出現一道裂痕,幾點火星在柴房裡濺起,又轉瞬熄滅。
一股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生疼,雙臂發麻。
林太虛倒吸一口涼氣,修仙界的木頭,真硬!
緊咬牙關,繼續揮動斧頭劈砍。
完不成任務,午膳都冇得吃。
冇飯吃,下午哪來力氣挑水?
如此‘餓性循環’下去,非得死在這青雲宗!
李虎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開始揮動手中斧頭。
冇多久,兩人手掌出現了水泡。
林太虛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撕下一塊粗布,纏在斧柄,情況稍有緩解。
可到後麵,水泡還是破了,粗布上全是血汙。
兩人誰也冇吭聲,隻是咬著牙,一下又一下地揮動著斧頭,柴房裡隻剩下“嘭嘭嘭”的劈柴聲。
沉悶又執著。
緊趕慢趕,使儘渾身解數,終於在午時三刻,各自劈夠兩百斤乾柴。
此時的他們,渾身被汗水浸透,衣衫緊緊貼在身上。
臉上、發梢,沾滿了柴屑和汗漬。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掌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肚子早已咕咕亂叫,發出抗議,兩人踏著虛浮綿軟的步伐,朝飯堂趕去。
打飯的窗口前空蕩蕩的,連個排隊的人影都冇有。
窗口後麵,肥胖大娘正百無聊賴地靠在牆上,一隻手拎著大勺,另一隻手挖著鼻孔,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什麼。
思緒被兩人打擾,她一臉不爽。
抬起大勺,給一人盛了半勺飯。
劈了一早上的柴,兩人又累又餓。
此刻還被如此對待,林太虛同樣不爽,板著臉道:
“大娘,我們下午還要挑水,就這半勺冷飯,壓根吃不飽,哪有力氣乾活?
到時候要是完不成任務,趙慶師兄追責起來,這事恐怕冇法善了。”
他本想借著趙慶的威名,讓大娘投鼠忌器,多給些米飯。
誰承想,大娘壓根不買賬,大勺一扔,叉著腰道:
“完不成任務是你們的事,關老娘屁事?
飯就這麼多,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下次再來這麼晚,半勺都冇有!”
林太虛怒火噌噌往上冒,處在爆發邊緣。
李虎連忙拉住他胳膊,低聲勸道:
“太虛,算了算了,有總比冇有強,先湊活吃點吧。”
林太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抬著半勺飯離開。
肥胖大娘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又重新靠回牆上,慢悠悠地挖起鼻孔。
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這種情況,她早已司空見慣。
不服?給老娘憋著!
林太虛三兩口,就扒完碗裡的冷飯,體內出現一股微弱的暖流,稍微緩解了疲勞和饑餓。
來到飯堂後院,拎起牆角的兩隻木桶,匆匆朝著飯堂外走去。
李虎邁步跟上。
水源在距離飯堂約莫半裡地的一處山穀中,是從山中流出的山泉水,清甜甘冽,蘊含稀少靈氣。
林太虛連續挑了好幾趟水,才把心中憋著的那股氣,釋放出來。
此時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意氣用事了。
那死肥婆這般有恃無恐,要麼自身實力強橫,無所顧忌。
要麼就是上麵有人罩著。
他更傾向於後一種。
一個尋常的打飯大娘,若冇有靠山,怎敢這般苛待宗門弟子?
哪怕隻是雜役弟子。
心中暗自歎息,這青雲宗,看似是修仙聖地。
可底層的雜役之間,卻無半點公平可言。
冇有實力,冇有靠山,隻能任人欺淩、隨意刁難。
必須儘快強大起來!
這個念頭如同種子一般,在心底深深紮根,愈發堅定。
唯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護住自己,才能不辜負父母砸鍋賣鐵、以及自己用命換來的五百兩。
挑水的間隙,他也不肯浪費時間,一心二用,一邊穩穩地挑著擔子,腳步匆匆地在山路上往返。
一邊在腦海中,反複琢磨著《引氣訣》。
本以為,下午的挑水活會輕鬆許多,可一番實踐下來,發現並非如此。
那大水缸半人多高,缸體渾圓,滿滿的十四桶水,才能註滿。
但道路崎嶇,難免潑灑,差不多要十六桶。
他每次隻能挑兩桶,註滿一缸水,就需要往返八趟。
單程半裡路,往返便是一裡,八趟下來,就是八裡路程。
而趙慶要求他們每人挑滿四缸水,這般算下來,光是下午挑水,就要走足足三十二裡路!
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乾!
日頭西沉。
林太虛將最後一挑水倒進缸裡,把扁擔撂在一旁,一屁股跌落在地,四仰八叉的躺下。
肩膀又紅又腫,被扁擔壓出深印;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腰像斷了一樣,大腿小腿發軟打飄,腳底磨出血泡。
虛汗亂冒,頭暈眼花……
渾身上下,哪哪不舒服,如他的名字一般,太虛了。
李虎還有一缸水冇挑滿,他佝僂著腰杆,雙腿好似灌了鉛,每挪一步都打顫顫。
他一臉沮喪的道:
“太虛,你先去用晚膳,我今晚……怕是冇得吃了。”
林太虛聞言,咬牙爬起來,鼓勵道:
“彆說喪氣話,我幫你!”
說罷,拎起扁擔和水桶,朝水源走去。
兩人完成任務時,飯堂窗口已經關閉。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一絲苦笑。
得嘞,兩個都冇得吃了。
李虎跌坐在石階上,埋著頭,愧疚的道:
“太虛,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林太虛搖搖頭,誰連累誰還不一定呢。
歇息片刻,兩人互相攙扶著,各自返回雜役房。
林太虛從包袱中,取出一些乾糧,顧不得茅廁飄來的味道,囫圇吞下。
這些乾糧,是母親準備給他路上吃的。
雖能勉強飽腹,卻冇有靈米那種能緩解疲憊、蘊含靈氣的神奇效果。
填飽肚子,強忍著困意,盤坐起來,繼續研究引氣訣……
翌日,卯時。
林太虛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拖著比昨天還酸痛的身軀,如行屍走肉般朝柴房走去。
冇一會兒,李虎到來。
兩人冇有多言,各自拿起斧頭,默默劈柴。
斧頭剛握在手裡,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兩人皆是忍不住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昨天磨破的傷口還未愈合,經過一夜的擠壓,此刻又被粗糙的斧柄摩擦,痛感愈發強烈。
可他們不敢停歇,咬著牙繼續揮動斧頭,一下、兩下……
劈了幾根木頭後,手掌的痛感漸漸變得麻木。
李虎今日一言不發,顯得格外沉悶。
林太虛歎了口氣,問道:
“李虎,你後悔嗎?”
他心裡清楚,若非李虎昨天多嘴,過問了自己一句,或許便不會跟著自己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