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不要捉弄我啦,魯迪烏斯君」
我坐在床沿上發了會兒呆。
老實說,直到剛才起床的時候,我的腦子裡都還有點轉不過彎,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如果是夢,那也太真實了。
輕微的汗水味,淡淡的體香,柔軟的觸感,溫度、濕度....
這種事情隻要集中精神做一次,人的大腦就能一口氣接收到很多信息。
一想到這裡,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牽動。
若是冇有愛麗兒的密令和路克那雙四處亂瞟的眼睛,現在的我們,本該可以光明正大地牽著手走在夏利亞的大街上吧。
我閉上眼睛,思維開始不受控製地向著往後的日子滑過去。
等這陣子風頭過去,等母親的事情有了著落,等愛麗兒不再疑神疑鬼。
到時候,我一定要在夏利亞的住宅區買一棟帶庭院的大房子。
就像前世在腦子裡預想過無數次的那樣,挑一棟帶大型地下室和寬敞浴室的宅邸。
早上醒來的時候,希露菲就躺在我的身邊,身上穿著寬鬆單薄的睡袍,整個人蜷縮在我的懷裡,長耳族的耳朵隨著呼吸輕輕抖動。
哪怕隻是伸出手去捏一捏她的耳尖,她也會迷迷糊糊地把臉往我的胸口蹭。
到了早飯時間,她會套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
圍裙底下隻穿著.....?
不,光是套著普通的棉布長裙就已經足夠可愛了。
我可以從背後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單薄的肩膀上,順手把玩她柔軟的手指,聽著她用帶著一點困擾的細小聲音抱怨「彆鬨啦魯迪,煎蛋要糊掉了」。
吃完早飯,我們可以一起去學校的圖書館查閱資料。
走累了就找一間空教室,像昨天那樣,把腦袋枕在她的大腿上,聽她小聲給我哼唱布耶納村的童謠。
到了晚上,就著熱騰騰的飯菜喝上一杯麥茶。
吃飽喝足之後,自然就是新婚夫妻應有的日常工程。
.....
想到這裡,我急忙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我不由得在心裡鬆了口氣。
生理機能健全真是一件好事。
「嗚嘿嘿......呃。」
這次由於收到了艾莉絲那封字跡歪歪扭扭的留信,得知她是去劍之聖地磨礪自己,心裡有了底氣,那種心理創傷自然也就冇有落到我的頭上。
稍微有點得意忘形過頭了。
但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現在有其他事情讓我焦頭爛額。
艾莉絲。
離開菲托亞領地的那天晚上,艾莉絲在帳篷裡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了我。
她留下了那封寫滿錯彆字的信件,獨自一人前往劍之聖地。信裡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是抱著要成為我的利劍、替我掃平所有敵人的決意離開的。
我已經答應了會等她回來,並承諾對她的人生負責。
還有洛琪希。
在布耶納村分彆的時候,我就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向她求過婚,在羅亞時期寄往西隆的信件裡,我也再次挑明了心意。她是我魔術上的啟蒙導師,也是我心中的神明。
一加一加一等於三。
三個妻子。
稍微把這道算術題在腦子裡過上一遍,後頸的冷汗就冒了出來。
這可不是在電腦屏幕前玩那些隻要點選好感度選項就能全員大團圓的戀愛遊戲。
保羅當年的慘劇曆曆在目。
那個多情的父親隻是在塞妮絲和莉莉雅之間周旋,就險些讓整個家庭分崩離析。
如今輪到我自己麵對這種局麵,可冇有另一個成熟的兒子跳出來幫我收拾殘局。
未來的修羅場該怎麼收場?前世我可是因為洛琪希的事情和諾倫冷戰了很久很久。
該怎麼向艾莉絲贖罪才好?該怎麼向希露菲解釋才好?該怎麼向洛琪希說明才好?
一連串的現實問題在腦海裡瘋狂堆疊,我抬起雙手用力抓了抓頭發,把原本整齊的短發揉成一團亂草。
光是腦補一下未來的家庭會議,頭疼的程度就已經快要趕上被奧爾斯帝德重擊胸口的時候了。
算了。
眼下八字還冇一撇呢,塞妮絲的下落還冇查清,人神的問題還冇解決,而且還不知道龍神會讓我去做什麼來對抗人神,在這裡提前為了幾年後的多角關係發愁,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先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辦妥再說。
我掀開毛毯翻身下床。
走到水盆邊用冷水洗了把臉,水流順著皮膚滑落,帶走了殘留的雜亂思緒。
換上新生製服,扣好領扣,我將長袍套在外麵。
今天有兩件明確的正事。
上午去特彆生教室參加每個月例行的班會,把特彆班那幾位刺頭的人際關係梳理清楚。
課後找機會去研究棟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把七星這條通信通道正式接上。
★★★
走上主教學樓的連廊時,清晨的陽光正穿過高窗。
拐過前方的直角彎道,對麵迎麵走來了三個人影。
走在最前麵的是路克·諾托斯·格雷拉特。
他身側跟著阿斯拉王國的第二公主愛麗兒,而戴著深色大墨鏡的菲茲則落後半步,守在兩人的斜後方。
看到我的身影出現在連廊正中央,路克的步子一下就刹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退去了大半,右手搭在腰間懸掛的劍柄上,身體微微下沉,做出了隨時準備向後跳開的防禦架勢。
看來前天由於殺意,確實給這位年輕的少爺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但是我現在眼下已經明白了他此時還不是人神使徒,所以也冇必要和他交惡。
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立刻對他相敬如賓。
走在路克斜後方的愛麗兒倒是顯得鎮定自若得多。
她今天梳著精致的編發,金色的長發垂在肩後,身上穿著白色的修身製服,整個人散發著上位者特有的從容氣場。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愛麗兒不僅冇有後退,反倒微笑著停下腳步,優雅地提了提裙擺,朝著我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問候禮。
「貴安,魯迪烏斯閣下。」
聲音很有穿透力,怎麼說呢?讓人耳朵會酥麻的感覺。
這女人果然厲害。
昨天希露菲回寢室之後,想必已經把我們的關係全都向她彙報過了。
愛麗兒是個純粹的政治生物,她應該非常清楚我具有何等利用價值。
隻要確認了我不是大流士派來的殺手,她就會立刻展現出招攬的姿態。
話雖如此,我絕對冇有進入她陣營的打算,除非龍神大人有命令。
畢竟四舍五入她也是害死希露菲的凶手之一。
既然對方以禮相待,我自然也不會在公共場合失了禮數。
「貴安,愛麗兒殿下。在這所學校裡能見到殿下的尊容,是在下的榮幸。」
我停下腳步,將右手平放在左胸口,微微彎腰回了一個貴族禮。
愛麗兒微微一笑,眼睛倒是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說實話,很不舒服。
於是我直起身子,把視線移向旁邊的路克。
臉上掛起平日裡練習得最熟練的假笑,我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路克學長,關於昨日在連廊處的衝撞,在下必須向您致以誠摯的歉意。由於閣下的五官輪廓與在下昔日在北方荒野遭遇過的阿斯拉死士殺手頗為相似,神經緊繃之下誤將閣下當成了仇敵,險些引發誤會,還請海涵。」
這套說辭可以說是敷衍到了極點。
把堂堂諾托斯家族的少爺說成是死士殺手的長相,順便把昨天的殺氣歸咎為長途跋涉後的應激防衛,在明麵上剛好能把事情圓過去。
「……是嗎。那還真是巧合得很呢。」
看他的樣子,顯然咽不下惡氣,偏偏當著愛麗兒的麵又找不出反駁的由頭,最後隻能把頭偏向一旁。
活該。
站在愛麗兒斜後方的人,正是希露菲。
她今天依然是那一身護衛打扮。
隻是,這孩子此刻的狀態實在算不上自然。
兩隻手縮在寬大的長袍袖子裡,十指在身前絞得死緊,腦袋低垂著,視線死根本不敢往我這邊抬。
兩隻細長的耳朵,泛著一層顯眼的淡紅色。
明明之前在保護愛麗兒他們的時候展現出那麼帥氣的模樣,甚至宣布絕對不會再放開我,今天當著愛麗兒和路克的麵,反倒縮成了一隻小動物。
公事公辦是菲茲學長,私底下是我的希露菲。
地下戀情啊……
這種截然不同的特質正是希露菲的魅力所在(gyappumoe)。
表麵功夫總歸是要做足的。
「早上好,菲茲學長。」
她像是觸電一樣飛快地轉過頭瞄了我一眼,緊接著迅速把臉扭向另一側,兩隻手在袖子裡手忙腳亂地推了推墨鏡。
「早、早上好,魯迪……烏斯君。」
說完,她的腳步就加快了一點,緊緊跟在愛麗兒身後穿過了轉角。
目送著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我整了整長袍的領口,轉身朝著特彆生教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該去會會特彆班裡那群讓人頭疼的刺頭同班同學了。
★★★
穿過二樓的連廊,順著樓梯一路走到三樓最深處的角落。
走廊的石板地麵上畫著一條顯眼的紅線,旁邊用通用語標著一行字:『前方為特彆生專用教室』。
表麵上給這群人冠上『特彆』的頭銜,免除常規課程,給予單人宿舍,實際上更像是把一群破壞力過剩、背景複雜的刺頭集中收容在一個遠離普通學生的隔離區。
畢竟這間教室裡塞著西隆王國的怪力神子、大森林兩大部族的野性千金、米裡斯教團的大主教孫子,再加上我這個在北方荒原上留下凶名的冒險者。
要是把這幫人散放到普通班級裡,教務處大概每天都得處理十幾起鬥毆和私鬥事故。
當然,克裡夫應該是被揍的那個。
冇有敲門的必要,反正是自由出席的班會。我伸手握住銅製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室內的采光很好。
三扇高大的拱窗敞開著,陽光灑在排列整齊的實木桌椅上,正前方的牆壁上掛著一麵漆黑的大黑板。
把石灰壓製成粉筆、在塗黑的木板上書寫文字,這套教學用具無疑來自七星的手筆。
想起她前世說對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之類的一點興趣都冇有,但這不是整的有聲有色的嘛。
寬敞的教室裡隻稀稀拉拉坐著四個人。
第一排靠走廊的桌位上,坐著一個低頭翻書的少年。
深褐色的短發略微有些卷曲,身上穿著熨燙平整的新生製服,手裡握著羽毛筆飛快地在羊皮紙上做著記錄。
教室正中央靠後的位置,坐著一個身形高瘦的青年。
那張長臉像極了前世科幻電影裡的外星大副,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身上套著昂貴的黑金禮服,正兩眼發直地盯著桌麵發呆。
至於教室最裡側靠窗的角落,則是兩個把製服穿得歪歪扭扭的獸族少女。
其中一個把兩隻穿著皮靴的腳直接搭在課桌上,身子大搖大擺地向後仰著,嘴裡嚼著肉乾;另一個則趴在桌麵上,兩隻毛茸茸的犬耳耷拉著,有一搭冇一搭地晃動著尾巴。
這間屋子裡的生態位分布一目了然。
我剛邁進門檻半步,中間那個長臉青年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脖子機械地轉了過來。
在看清我麵孔的刹那,眼鏡後方的眼珠猛地瞪大。
「……」
空氣安靜了半秒。
緊接著,那個高瘦的身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橫在他身前的實木課桌被那股蠻不講理的力道直接撞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旁邊的牆壁上,四條桌腿當場斷裂。
沉重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踏出沉悶的震響。
青年猶如一臺失去製動的除雪車,裹挾著狂亂的氣流,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直衝過來。
「師————傅————!!」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教室裡回蕩。
換作普通人麵對這種神子級彆的正麵衝撞,下場大概是被當場撞碎全身骨頭,直接被抬進醫務室。
好在我早就習慣了這位大徒弟的打招呼方式。
我雙腳前後錯開,暗中將鬥氣在雙腿和腰部鋪開,擺出卸力的架勢。
劄諾巴衝到麵前,兩隻鐵鉗般的手臂直接摟住我的腰,猛地把我整個人舉向半空。
「師傅!真的是您!本王子日思夜想,終於在這間學校等到您了!」
「冷靜點,劄諾巴。先把手鬆開,我的腰快被你勒斷了。」
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其實我的心裡也相當感慨。
總算再次見到了,看來這部分冇出什麼差錯。
「啊!失禮了!本王子一時激動,差點傷到師傅尊貴的玉體!」
劄諾巴慌慌張張地把我平穩放在地上,隨後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跪在地板上,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五體投地大禮。
額頭撞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咚聲,石板開裂了。
「西隆一彆數年,本王子無時無刻不在研習師傅傳授的土魔術基礎!今後在這所大學,本王子願繼續做師傅鞍前馬後的牛馬,隨時候命!」
看著眼前這個恨不得把臉埋進地板裡的西隆第三王子,我有些無奈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起來吧,在教室裡行這種大禮太惹眼了。」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全憑師傅吩咐!關於土魔術製作人偶的關節改良,本王子在來拉諾亞的路上有了些許新的想法,稍後務必請師傅指點迷津!」
「嗯,等放學後找個空閒時間,我們再好好聊聊人偶的事。」
「遵命,師傅!」
果然還是人偶狂熱啊....
要是我找到合適的時機在他麵前把前世我們兩個的智慧結晶,自動人偶複現出來,他會有多激動呢?
可以先造個素體,剩下的部分讓他或者茱莉自由發揮吧。
以他的狂熱程度,有冇有可能把自動人偶給娶了呢?如果是這樣一直陪著他的茱莉和金潔就太可憐了吧?
茱莉想必也看不上除劄諾巴以外彆的男人。
說起來,得找個時間去奴隸市場看一下了呢,我是絕對不希望因為我錯過了導致茱莉的死亡的,因為前世被我們買下時她的身體情況就很不妙。
正當我思考的時候,第一排原本在做筆記的克裡夫似乎坐不住了。
他放下羽毛筆,猛地站起身來,整了整領口的扣子,抬起下巴擋在我的路線上。
「喂!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特待生吧?」
少年的個頭比我矮上半個頭,為了維持居高臨下的氣勢,他不得不把脖子仰得有些難受。
克裡夫·格利摩爾。
米裡斯教團大主教的寶貝孫子,被流放到拉諾亞的驕傲天才。
不愧是克裡夫,還是這麼要麵子。
他表麵上是個不可一世的傲慢少爺,骨子裡卻是個極度純情、有擔當且認真到近乎執拗的好男人。
這一世克裡夫對我來說他不僅是不可或缺的魔術助手,更是摯友。
對於這位未來替我分擔了大量難題甚至為我犧牲了的同伴,我自然冇有任何敵意。
「初次見麵。我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今天剛入學,請多關照。」
克裡夫雙手叉腰,冷哼了一聲,開始報菜名一樣背誦自己的履曆。
「我是二年級的克裡夫·格利摩爾,被米裡斯教團公認的天才魔術師!不僅學會了全屬性攻擊魔術的上級,治愈魔術、解毒魔術以及神擊魔術也全部達到了上級水平!結界魔術目前雖然是初級,不過升上中級也隻是時間問題!你就算能用無詠唱,在前輩麵前也最好放規矩點!」
一口氣報出七種上級魔術。
在十四五歲的年紀能把魔術練到這種廣度,即便放眼整片大陸,也稱得上頂尖的一批精英,當然和我還差那麼一點點啦。
但是對克裡夫來說,想要提升實力的當務之急不是去學習更高級的魔術,而是先把初級或者中級的魔術練熟練先,不然打架會吃大虧。
想起來他前世居然麵對一群學生找茬想用獄炎火球來著.....下手真是冇輕冇重。
「能在二年級掌握多達七種上級魔術,甚至涵蓋了極其繁瑣的神聖與解毒係統,這不僅需要過人的資質,更需要異於常人的勤勉與自律。克裡夫學長,你的才能令人欽佩,能在這個班級與你成為同學,是我的榮幸。」
「……」
他仰著的脖子慢慢收了回來,兩隻眼睛眨巴著,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傲嬌這種屬性我很少在男人身上見到過,克裡夫算是少見的一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兩隻手在製服下擺上抓了抓,最後有些尷尬地偏過頭去。
「哼……知、知道就好!算你小子識貨!」
順水推舟的時候到了。
我稍微彎了彎腰,聲音放低了些許。
「說起來,聽說克裡夫學長在古代結界與詛咒學方麵也頗有建樹?在下正好有位長耳族的朋友常年受特殊體質困擾,日後若是在學術上遇到死胡同,少不得要登門向學長請教一番。」
克裡夫手裡的羽毛筆晃了一下,頭也冇抬地回了一句。
「哼,詛咒那種東西麻煩得很。不過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到時候要是帶了足夠的誠意來問,我也不是不能抽空指點你幾句。」
「那就先謝過學長了。」
接下來就得交給你了,艾莉娜麗潔小姐,祝你們喜結連理。
說起她,她似乎在我入住宿舍的第二天就入學了,希望克裡夫趕緊去遏製住她捕食男人的行徑。
搞定前排,我繼續順著通道走向後排靠窗的區域。
在那裡,兩名獸族少女正冷眼旁觀著剛才的鬨劇。
長著貓耳的灰發少女叫莉妮亞·泰德路迪亞,大森林德路迪亞族戰士長裘耶斯的長女。
旁邊那個同樣有著灰發、長著犬耳並麵無表情啃著肉乾的,則是亞德路迪亞族族長的千金普露塞娜。
這兩位在拉諾亞魔法大學裡可是名頭響亮的不良組合,憑借著獸族的強悍體能和身世背景,平時在校內橫行霸道,連普通的貴族子弟都不敢輕易招惹。
此時,莉妮亞的一隻長靴還大搖大擺地踩在課桌的桌板上,雙手抱在胸前,兩隻貓耳微微抖動著,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挑釁。
普露塞娜把嚼碎的骨頭吐在手心裡,隨手扔在腳邊,兩隻眼睛無精打采地翻著白眼。
看著那兩張不可一世的麵孔,我的眉頭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許。
前世在學校裡,這兩個無法無天的家夥可冇少給我找麻煩。
在前世的時間線裡,這兩個無法無天的獸族小太妹不僅在這間教室裡拉幫結派霸淩紮諾巴,更是膽大包天的把洛琪希的神像砸成碎片。
雖說在後來的大森林發情期事件以及畢業後的經商過程中,彼此的關係有所緩和,那一幕聖物被當眾踩在腳下的恥辱,即便過去了幾十年,依然在我的記憶裡留著清晰的賬單。
不可饒恕!你們要被本人,洛琪希大司教降下的怒火燒個一乾二淨!
既然她們體內流淌著同樣的惡作劇基因,這筆潛在的爛賬,就必須從第一天起扼殺在搖籃裡。
我走到兩人的課桌前站定。
給你們點顏色瞧瞧。
莉妮亞嘴裡嚼著肉乾,撩起眼皮打量著我,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喂,新來的。剛才看你跟劄諾巴在那邊嘰裡呱啦的,好像很神氣喵?彆以為打倒了外麵幾個小雜兵就能在特彆班橫著走喵,在這間教室裡,本小姐才是說了算的老大喵!」
莉妮亞踢了踢桌麵上的木板,尾巴毛微微豎起。
「聽懂了的話,以後每天早上老老實實去食堂給本小姐和普露塞娜占位置、買肉排喵!要是敢偷懶……」
話還冇說完。
我抬起腳,踩在桌子下方的橫梁上,整個人欺身壓了上去。
雙手直接伸出,五指扣在了莉妮亞與普露塞娜的肩膀上。
「兩位學姐。」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們,臉上掛著威脅的假笑。
「把沾著泥巴的靴子踩在公用課桌上吃東西……未免太冇有規矩了吧?」
我現在很生氣哦,因為你們瀆神了。
「喵呀——!!」
她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整個人連同椅子一起向後翻倒,四腳朝天地滑倒在地板上,尾巴上的毛炸成了一柄撣子。
旁邊的普露塞娜更是動作一僵,手裡的肉乾啪嗒一聲掉在桌麵上,兩隻犬耳死死貼在頭皮上,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喉嚨裡擠出顫抖的嗚咽。
「是……是危險人物的說……」
兩名獸族少女的身體在被我接觸的時候明顯開始顫抖。
看來我身上的詛咒隻有在這種時候格外有用。
「哦?看來兩位學姐聽得懂人話呢。」
我收回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指尖。
「既然聽懂了,往後在教室裡就請老老實實坐好。要是讓我發現誰敢亂碰彆人的東西,或者背地裡搞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我垂下眼簾,看著縮在牆角的兩隻獸女。
「大森林的樹屋雖然舒適,把不聽話的野獸剝了皮吊在懸崖上吹風,我也挺在行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章「不要捉弄我啦,魯迪烏斯君」(第2/2頁)
「喵嗚……!!」
「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喵……」
「聽話就好。」
我收回雙手,轉身走回中間的一張空桌子前坐下。
這筆賬算是收了一點利息。
這兩個小太妹野性難馴,單純靠講道理冇有任何用處,隻有在最初的時刻讓她們的本能記住誰才是不可招惹的捕食者,往後才能省去大把被找茬的時間。
等日後再找個合適的由頭,把她們徹底收拾得服服帖帖也不遲。
★★★
任課教師合上花名冊走出教室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上不少。
畢竟是特彆生班級。
這間教室裡坐著的不是王族後裔就是大貴族的繼承人,教師在這個班級裡基本上拿不到什麼管教權,多說兩句甚至可能惹上一身外交麻煩。
與其留在這裡自討冇趣,點完名後早點回辦公室喝茶反倒是更明智的職場選擇。
我把桌上的學生手冊合好,塞進長袍內側的口袋。
「師傅,稍後要不要隨本王子去一趟西區的工坊?聽說那邊剛到了一批質地相當堅硬的黑石料,正好可以用來測試人偶的骨架。」
旁邊的劄諾巴轉過頭,扶了扶鼻梁上的圓框眼鏡。
「今天就算了,劄諾巴。剛辦完入學手續,我手頭還有些學校裡的瑣事要處理,等過兩天閒下來了再去工坊找你。」
「既然師傅另有安排,本王子自然遵命。」
劄諾巴用力點了點頭,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工具箱。
前麵的克裡夫哼了一聲,把羊皮紙夾進書本裡,昂著頭快步走出了教室。
後排那兩個獸族小太妹大概被剛才那下按肩膀嚇得不輕,等我站起身的時候,莉妮亞和普露塞娜已經縮著尾巴從後門溜得無影無蹤了。
教室裡很快空了下來。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出特彆生教室,沿著三樓的走廊朝樓梯口走去。
剛走到二樓連廊拐角的陰影處,前方的石柱後麵探出了一隻熟悉的耳朵,緊接著是一張小臉探了出來。
深色的大墨鏡、白色的短發,以及那對從發絲間探出來的細長尖耳。
菲茲把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端端正正地攔在了我前進的路線正中央。
周圍還有兩三個正準備下樓的其他班級學生,看到這位學生會乾部兼王族護衛突然現身,紛紛識趣地貼著牆根加快腳步溜走。
「特待生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同學,請留步。」
清脆的中性嗓音在走廊裡響起。
那副板著臉公事公辦的嚴肅做派,要是換個不清楚內情的外人來看,大概真會以為是校方風紀部門找上了某個剛入學的可疑分子。
「請問菲茲學長有什麼指教嗎?」
我停下腳步,把雙手揣進長袍口袋,配合著她的步調搭話。
「關於之前在二樓發生的衝突事件,愛麗兒大人做出了指示。雖然你在教務處完成了基本信息的登記,基於校園安全的考量,學生會有必要對新入學的特彆生進行例行的違禁品排查。請跟我來這邊。」
菲茲說完便轉過身,領著我走向連廊側麵一間掛著閒置木牌的空休息室。
看著前方那道步伐有些僵硬的纖細背影,我腦子裡的雜念便開始不受控製地亂竄。
拿著王室的密令當擋箭牌,光明正大地把懷疑對象帶進無人的空房間裡獨處。
前世在電腦前玩過的那些以校園潛入為題材的戀愛冒險遊戲裡,這種展開簡直就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劇情分支選項。
這可是合法搜查。
哪怕在這裡稍微發生一點肢體上的接觸,神明想必也會寬容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跟著她走進休息室,門板在身後合上,緊接著便是一聲清脆的門閂落鎖聲。
房間不大,靠牆擺著兩張鋪著防塵布的舊木長椅,窗外積雪的反光把屋裡照得很亮堂。
確認門窗都已經鎖嚴實之後,菲茲整個人明顯鬆弛了下來。
她轉過身麵對著我,雖然臉上依然架著那副寬大的深色墨鏡,原本緊繃著的雙肩卻已經垮了下去。
「……魯迪烏斯君,把兩隻手平舉起來。」
「遵命。」
我老老實實地張開雙臂,在房間中央站定。
前世安檢似乎也是類似的流程?我不清楚是怎樣的感覺。
不過由一位身形單薄的長耳族少女親自上手搜查,體驗可就完全不同了。
菲茲走上前兩步,停在距離我隻有半步遠的位置。
她摘下了右手戴著的厚手套,露出一隻白皙小巧的手掌。
指尖順著我製服外衣的領口慢慢貼了上來。
隔著單薄的布料,微涼的掌心最先落在了我的右肩上,隨後緩緩滑向鎖骨與胸膛。
手掌的動作很輕,與其說是在搜查藏在衣服裡的短刀或者暗器,不如說是在一塊骨頭一塊骨頭地仔細按壓。
她解開了我外衣最上麵的兩顆紐扣,把手掌順著衣領直接探了進去。
薄薄的裡襯無法阻隔皮膚之間的溫度。
她那微涼的指腹直接貼在了我的胸肌邊緣,順著肋骨的走向一點點往下摸索。
指尖偶爾在幾處關鍵的骨節位置停頓片刻,稍微用了點力道往下壓了壓。
雖然我早就用治愈魔術把受損的骨骼與皮肉處理完畢,她顯然還是放不下心來,非得親手摸上一遍才肯作罷。
不得不說,這具十三歲的年輕身軀在長達半年的高強度體能鍛煉與鬥氣溫養下,胸膛和腰腹上的肌肉線條已經相當結實。
對於一個常年待在後排施法的純粹魔術師來說,這種偏向戰士的厚重體魄顯然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按壓到胸骨正中央的時候,菲茲的動作停滯住了。
她的指尖隔著襯衣輕輕捏了捏緊繃的胸肌輪廓,腦袋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
「嗚哇……這就是……魯迪的……」
細弱的呢喃聲從她嘴裡溢了出來,微弱得像蚊子叫。
隨後,她像是要確認什麼一樣,整個人又往前挪了半寸。
白色的短發發梢幾乎掃到了我的下巴上。
她把鼻尖湊到我敞開的領口前,輕輕地吸了兩口氣,溫熱的氣流直接拂過我的鎖骨。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乾了什麼的時候,那兩隻從發絲間探出來的尖耳朵,在肉眼可見的短短兩秒鐘裡紅了個透。
感受著貼在胸口處的溫熱呼吸,我這具正值發育期的身軀,心臟開始以極快的頻率瘋狂跳動。
為了防止場麵演變成尷尬的事故,我低頭看著那顆紅透了的腦袋,開了口。
「菲茲學長,這所學校搜查暗殺武器,都是這樣按著胸口搜查的嗎?」
聽到我的調侃,菲茲觸電般地把手縮回去半截,整個人慌亂地往後退了半步。
墨鏡後麵的視線慌張地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間亂晃,兩隻手在身前使勁擺動著。
「唔……!魯、魯迪烏斯君,請放正你的態度!我是在非常嚴肅地執行愛麗兒大人的安全排查任務!」
「是是,學長教訓得是。」
我把手放低了一些,站在原地看著她。
菲茲做了個深呼吸,強行把臉上的慌亂按了下去。
她把雙手移到了我的腰間。
指尖順著皮帶扣的邊緣摸索過去,隔著褲腰在我的髖骨兩側輕輕拍打,隨後順著大腿外側的布料一路滑到膝蓋上方。
那是在檢查大腿內側有冇有綁著暗殺用的飛刀皮套。
隻是這雙小手貼著大腿滑動的觸感,實在讓人有些難以忍耐。
「大腿外側也冇有藏東西呢,菲茲學長。」
「彆吵……我在確認口袋……」
她嘴裡小聲嘟囔著,兩隻手又順著大腿內側的縫隙慢慢往上提。
這樣很危險哦,學長。
手腕順勢往前一探,在半空中抓住了她那兩隻剛準備往上挪的小手。
指尖順著她的手腕滑下去,直接扣住了她的手掌。
十指交錯。
長耳族的手掌骨骼生得很細,掌心柔軟得很,指節上冇有半點練劍磨出來的硬繭。
我雙手把她的手掌包裹在手心裡,像捏麵團一樣慢條斯理地揉捏著她細長柔嫩的手指關節。
「不過說真的,菲茲學長的手指摸起來真軟呢,一點都不像個整天在外麵打打殺殺的近衛騎士,簡直跟女孩子的手一模一樣。」
菲茲手上的力道原本還在掙紮,被我這麼一捏,整條手臂都軟了下來。
深色墨鏡底下的臉蛋漲得通紅,她咬著下嘴唇,抬起左手握成小拳頭,在我的胸口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記。
「不要捉弄我啦……魯迪烏斯君。」
拳頭砸在胸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與其說是攻擊,倒不如說是小貓用肉墊撓了一下。
我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的手指輕輕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
「還在擔心前天的傷嗎?」
菲茲隔著墨鏡仰起頭看著我,嘴唇微微抿起。
「……當然擔心啊。那天用了那麼大的力道……撞在牆上的時候,都吐血了……」
「已經冇事了。你看,骨頭和皮肉都長好了,連一點暗傷都冇留下。」
我握著她的手,在自己的胸膛上按了按。
心跳聲平穩而有力。
菲茲吸了吸鼻子,另一隻手也從袖子裡伸了出來,兩隻手一起貼在我的胸口上,慢慢把額頭抵了上來。
軟乎乎的白發蹭在我的下巴和脖頸上,帶來一陣癢意。
「……魯迪。」
「在呢。」
「……能像這樣摸到你,真的不是在做夢吧?」
「當然不是做夢。」
我手上的力道冇有鬆開,反倒順勢往懷裡輕輕一帶。
菲茲單薄的身子往前傾斜,整個人順從地靠在了我的長袍前襟上。
她冇有推開我。
隻是把額頭抵在我的肩膀處,任由我環著她的雙手,在安靜的房間裡享受著這片刻的體溫。
彼此貼在一起的微弱心跳聲。
前世在阿斯拉王國的絕望記憶,北方荒原上漫長的廝殺,在這一瞬間全被這具懷中軀體的真實感衝淡了大半。
她還活著,就在我的懷裡。
過了好一陣子,菲茲才輕輕吸了一口氣,從我懷裡慢慢退開了半步。
她把被捏得發熱的雙手抽了回去,藏進寬大的袖子裡,有些慌亂地抬手正了正墨鏡的鏡架,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學長的威嚴。
「……初步判定冇有攜帶違禁武器。不過作為特待生,以後每天放學後,你都必須留出時間接受我的定期安全抽查。」
「每天都要檢查?這可真是嚴格呢。」
「這是愛麗兒大人的吩咐!」
她抬起下巴強調了一句,兩隻耳朵尖上的紅暈卻還冇消退下去。
接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正事,神色變得正經了起來。
「對了,魯迪烏斯君。關於特彆生班級的事情,有個人你必須提前註意一下。」
「嗯?誰?」
「今天班會的時候你也註意到了吧,教室裡少了一個人。那是三年級的特待生,名字叫作塞倫特·塞文斯塔。」
終於提到這個名字了。
我靠在身後的木桌邊緣,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那位前輩有什麼特彆之處嗎?」
「嗯。她是直接獲得七大列強之一的龍神推薦入學的特殊人物,平時幾乎從來不來教室參加班會,也很少在校區裡走動。她把研究棟三樓最深處的三間大房間改造成了私人研究所,整天閉門不出在裡麵做一些奇怪的實驗。」
菲茲扶了扶墨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
「雖然不知道她具體在研究什麼,不過校方的高層對她非常縱容,連公會都賦予了她a級成員的特權。平時要是冇什麼要緊事,最好不要隨便靠近研究棟三樓,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七星靜香。
看來在這條時間線裡,她依然按照既定的軌跡在魔法大學裡建立起了召喚術的根據地。
「我知道了,多謝菲茲學長的提醒,我會多加小心的。」
「嗯,那就好。……那我得先回那邊複命了,離開太久路克又該起疑心了。」
她走到門邊拉開門閂,回頭看了我一眼,隨後輕手輕腳地拉開門溜了出去。
門板重新合上。
★★★
從研究棟三樓走下來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開始泛黃。
這已經是我連續第四天在研究棟三樓吃閉門羹了。
最近的生活我過的很充實。
每天清晨在宿舍裡做完力量訓練,上午去特彆教室露個臉,應付一下克裡夫偶爾拋過來的學術挑釁,順便欣賞一下後排那兩名獸族少女看到我走過去就本能哈氣的戒備模樣,放學了找機會和希露菲親密一下或者是去找劄諾巴探討有關人偶的事情。
關於那兩個獸女,因為我已經向劄諾巴確認過神像確實被踩碎了,所以我打算改天在戰鬥場狠狠教訓她們一番。
當然,正事我也冇忘記乾。
剩下的自由時間,我幾乎全耗在了三件事情上:泡在圖書館裡翻閱拉諾亞本地貴族的譜係記錄,去各種大貴族家門口踩點確認襲擊宅邸時候的進攻位置,以及每天下午準時去研究棟三樓敲門。
查貴族和踩點當然是為了日後能掌握好塞妮絲的信息做的準備。
查對了人的話,到時候就得想辦法打進去,而且是要以最低風險的方案。
我可不想再吃一次前世西隆王國那種虧了。
三間打通的獨立研究室大門緊閉,銅質的門把手上掛著一塊寫著「實驗材料收集出巡中,閒人免進」的硬木牌子。
昨天我特意去一樓找樓層管理員打聽過。
那個長著山羊胡子的大叔隻是翻了翻出入記錄簿,隨口告訴我,那位塞倫特為了配置某種魔道具,跟著一支受雇的高階傭兵隊去鄰國的礦山收集天然結晶了,歸期全看路上積雪的厚度。
把重要人物當成遊戲裡固定刷新的任務npc,果然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現實世界裡的學者不是木頭,人家有著自己的課題和時間表,哪可能整天坐在房間裡乾等著我去推門。
遲遲見不到七星,事情就隻能卡在半道上。
既然人在外麵采礦,我即便每天去敲門也是白費力氣。
偏偏關於龍神奧爾斯帝德交代的接頭事項,我必須親自跟她當麵確認才行。
站在空無一人的研究棟門前,我看著緊鎖的銅鎖,後背不由得泛起一陣涼意。
一想到接下來要和七星麵對麵接觸,腦子裡那根緊繃著的神經就怎麼也鬆弛不下來。
龍神大人當初在縫隙裡確實吩咐過,讓我到了魔法大學就去跟七星商量後續的計劃。
然而,要跟那個異世界來的高中女生對上暗號,就免不了要提及當年我在羅亞領地寫下的那些關於無詠唱魔術的手稿,甚至不得不談到針對人神的防範布局。
直到現在為止,我都完全不知道那間研究所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防範機製。
人神隨時隨地都能在夢境甚至虛空中窺視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萬一我前腳剛走進那間屋子和七星聊起反抗神明的話題,後腳這些對話就被掛在天上的眼線聽得一清二楚,那我這幾年小心翼翼維持的偽裝就會當場變成一個笑話。
那家夥要是察覺到我早就脫離了他的掌控,甚至和龍神結成了同盟,天知道他會對遠在米裡希昂的保羅和妹妹們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這種在薄冰上跳舞的壓迫感,讓人坐立不安。
話雖如此,奧爾斯帝德大人既然特意交代過讓我去見她,說明那位龍神肯定在背後留了某種我暫時還不清楚的後手吧。
眼下我也隻能選擇相信龍神大人的判斷了。
我把雙手揣在長袍袖子裡,順著連接研究棟與主教學樓的連廊慢慢往前走。
拐過二樓那處背光的樓梯死角時,前方的立柱後頭邁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菲茲把後背靠在石壁上,雙手攏在袖子裡,安靜地擋在了連廊通往宿舍區的必經之路上。
周圍冇有其他學生路過。
看著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龐,我心裡很清楚,這又是學生會所謂的例行安全巡查。
隻是,比起前幾天在空休息室裡搜身時的公事公辦,今天她站立的姿態透著幾分說不上來的彆扭。
我停下腳步,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菲茲學長,這麼晚了還在巡查嗎?」
我停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按照在人前定好的規矩開口打了聲招呼。
菲茲冇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鏡,兩隻細長的尖耳朵在發絲間微微抖動了兩下。
「……魯迪烏斯君。」
「是。」
「這幾天放學之後……你好像每天都會往研究棟的三樓跑呢。」
菲茲把雙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交叉抱在胸前。
雖然墨鏡擋住了她的眼睛,從她微微下壓的嘴角和有些緊繃的站姿來看,這顯然不是在進行什麼正經的公事問話。
「那個……菲茲學長是在調查我的行蹤嗎?」
「作為愛麗兒大人的護衛,確認特待生的日常動向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她把臉微微偏向一側,靴尖在石板地上碾了碾,隨後壓低了聲音。
「……魯迪烏斯君,你就那麼在意塞倫特同學嗎?」
墨鏡後麵的長耳朵微微向下垂了一點。
不妙。
我腦子裡的警報回路開始瘋狂作響。
這可不是什麼微不足道的日常拌嘴。
如果我現在隻是隨口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等日後七星回校、兩個人在走廊上打照麵,甚至等希露菲發現那個神秘的塞倫特其實是個留著黑長直頭發的異世界女高中生……
到時候就算我渾身長滿嘴巴,恐怕也解釋不清為什麼自己會天天風雨無阻地跑去敲一個年輕女生的房門。
然而,眼下我又不可能直接對她坦白七星的真實底細。
總不能直接把龍神同盟、異世界穿越者以及反抗人神的秘密全盤托出吧。
雖然我和七星之間肯定冇什麼,但是看著希露菲這副模樣我的心裡總是還有點微妙的罪惡感。
於是我把手從長袍口袋裡抽了出來,邁步跨過了兩人之間僅剩的安全距離。
「魯、魯迪烏斯君……?這裡是走廊……」
她小聲抗議著,兩隻手腕在我掌心裡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隨即便順從地任由我握著。
我冇有鬆手,拉著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另一隻手臂順勢環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圈在我和石柱之間的陰影裡。
身體緊緊貼在了一起。
即便隔著厚實的冬裝布料,也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單薄與柔軟。
我把腦袋低下去,將前額輕輕抵在她頭頂那頂中性軟帽的帽簷邊緣,順著她的耳廓放低了聲音。
「倒也不是說在意啦……隻是有些私人的事情,想親自找那位前輩驗證一下而已。」
「……私人的事情?」
菲茲靠在我的胸口前,兩隻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我長袍前襟的布料。
「嗯,是關於一些非常複雜的魔術問題。畢竟我之前在北方荒野上遇到了些理論瓶頸,聽說那位塞倫特前輩是魔術公會裡公認的奇才,所以才想著去碰碰運氣。」
我一邊用最誠懇的口吻編造著半真半假的借口,一邊騰出右手,順著她白皙的脖頸往上,輕輕捏了捏她那隻已經紅得快要透明的細長尖耳。
長耳族的耳部神經敏銳得很。
被我這麼輕輕揉捏了兩下,菲茲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輕輕哆嗦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微弱的喘息。
「呀……!彆、彆捏耳朵……」
她把腦袋埋得更低了,整張臉幾乎全埋進了我的領口裡。
「菲茲學長,在這所學校裡,我最在意的人是誰,你心裡難道還不清楚嗎?」
我握著她發燙的手掌,把她的五指一根根掰開,隨後十指交錯,緊緊扣在一起。
「……嗚。」
菲茲把額頭死死頂在我的鎖骨上,兩隻手用力抓緊了我的手指。
「……就算你這麼說……每天看著你往那邊跑,還是會覺得有點不對勁嘛……」
她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可是聽說了哦,那個塞倫特同學雖然很少露麵,連愛麗兒大人都說那是個極有手段的厲害角色……你要是真有什麼不懂的魔術,來問我也可以啊,我也是會使用無詠唱魔術的……」
「好的,往後隻要遇到難題,我一定第一個來請教菲茲學長。」
「……這可是你答應的哦。」
菲茲從我懷裡慢慢抬起頭來。
深色的墨鏡鏡片有些歪斜,露出了下麵泛著紅暈的眼眶。
她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握成軟綿綿的小拳頭,又在我的胸口上輕輕捶了一下。
「要是讓我發現你在說謊……就算是我也....」
「請饒了我。」
「唔……時間差不多了,愛麗兒大人該找我了。」
她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拉緊長袍的領口,快步穿過走廊拐角,消失在了暮色裡。
稍微收斂了一下心神,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明天下午,再去一趟研究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