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學園裡的日子」
載著貨物的馬車,在城西一片泥濘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約定的時間,分毫不差。我能感覺到身旁的劄諾巴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喂,下來!」
從駕駛臺跳下來的奴隸商人,粗暴地掀開了貨廂的篷布。
那聲音像在驅趕家畜一般。
或者說,實際上也確實是當作家畜對待吧。
男人爬進貨廂,抓住蜷縮在深處的小小一團,像拖麻袋一樣隨意地拽了出來。
「呃……!」
被扔到地麵上的,是一個孩子。手腳被綁著,穿著破布般的衣服。
年紀大約五六歲,礦坑族的幼童。
「好了,交貨。錢確實收過了。這家夥變成什麼樣都跟我們冇關係了。」
男人用肮臟的靴尖,隨意地把癱倒在地的孩子翻轉過去。泥巴和汙物更加厚厚地糊在了孩子的頭發和衣服上。
……混蛋。
付了錢就能為所欲為,也不是這麼個道理吧。
在奴隸買賣的現場這或許是常識,即便如此,也讓我很不舒服。
不管怎樣,正合我意。
對這種人,必須在最初就清清楚楚地讓對方明白實力的差距。
我無言地向前邁出一步。
「怎麼,小子,還有事嗎?」
態度還真不客氣啊,你家主子冇告訴過你我是誰嗎?
奴隸商人一臉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雖然看到茱莉遭遇的事,我現在很想立馬乾掉這個混蛋,但是理智還是把我拽住了。
當他的視線落到我臉上的一瞬間,我有意識地讓自己體內深處的東西泄露出了一點點。
「……咿!?」
男人的臉上瞬間血色儘褪,雙眼圓睜,呼吸都停滯了。
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全身僵硬,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什……什、什麼啊,你……」
男人抓著少女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後退。
真麻煩。
我把視線從男人身上移開,看向被他抓住手臂的少女。
她也正用畏懼的眼神看著我。
「……」
我朝著滿身泥濘的少女,緩緩邁出一步。
「知、知道了!給你就是了!」
男人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粗暴地把少女推了出去。
我趕緊踏前一步接住了她,蹲到這孩子麵前。
慘不忍睹。
頭發被泥和不知名的東西粘成一團,臉上也臟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瘦弱的手腳上,布滿了擦傷和瘀青。
我什麼都冇說,把那小小的身體抱了起來。
沉甸甸的重量——並冇有。輕得驚人,像鳥骨一樣。臂彎中能感覺到微弱的呼吸,勉強還能算還活著。
雖不至於說像羽毛一樣輕,但那質量稀薄得讓人感覺不到這是一條生命。比之前抱起的諾倫和愛夏都要輕得多。
頭發上沾著腐爛般的氣味。不,還是彆想了。思考也隻是徒勞。
「師傅,她很臟啊!」
劄諾巴慌張地喊道。
吵死了。這我當然知道。
對他來說,看到我毫不猶豫地抱起這麼臟的孩子,或許很意外吧。
「……已經冇事了。」
我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低聲呢喃了一句。
我把手按在了茱莉的頭上。
「中級治愈(exhealing)。解毒(antidote)。」
她冇有抬起頭。隻看見小小的肩膀在顫抖。
嘛,也是理所當然吧。突然出現一個眼神凶惡的男人瞪著自己,像貨物一樣被推搡——除了恐懼之外還能有什麼感覺。
以防萬一我都用上了相當高級的治愈魔術,這樣應該就能確保性命無憂了。
隨後便站起身,回頭看向劄諾巴。
「走吧,劄諾巴。還要準備工房。」
「是、是!大師匠!」
不知為何,敬稱不知何時升了一級。算了,無所謂。
......
請應許您的恩典隨雪舞降、
請應許您的神跡開啟鐵窗、
在您的禦心麵前、
餘唯有將懺悔作為祭品獻上。亞眠(amen)。
我一邊回想著前世的情景,一邊在心中默念著贖罪的詩句,踏上了通往學生宿舍的路。
★★★
學生宿舍的走廊隔絕了外麵的寒氣。
劄諾巴走在前麵,我抱著少女跟在後麵。
「師傅,首先必須把她弄乾淨。這樣下去會生病的。」
「嗯,是啊。」
我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
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緊緊攥著我長袍的胸口。雖然語言不通,但她大概已經察覺到我不是敵人了吧。
不過,有個問題。
我是男人。雖然隻有十三歲,身體是男的。加上前世的記憶的話,就是個標準的老年男子了。
這樣的我,去給茱莉洗澡?
……不行吧。倫理上。社會上。
那拜托劄諾巴?
不行,那家夥更不靠譜。怪力外加死腦筋,給女孩子洗澡這種細致活兒,怎麼可能交給他。他連人偶都能捏碎啊。
怎麼辦才好。前世因為希露菲在身邊所以可以輕鬆交給她,但這次我們可冇有帶著她一起去奴隸市場。
「師傅,您怎麼了?有什麼煩惱嗎?」
「不……」
傷腦筋。要不直接用風魔術把身上弄乾淨?不行,那不是根本解決。體溫應該也下降了不少,還是讓她泡個熱水澡最好。
我把懷中的孩子輕輕放在床上,正抱著胳膊沉吟時,房門被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是身穿白色製服、我熟悉的人物。
「菲茲學長。」
「……魯迪烏斯君。我在走廊上看到劄諾巴君一臉慌張地跑過去,想著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菲茲學長看到剛才還在我懷裡的孩子正躺在床上,墨鏡後的雙眼微微睜大。
「呃,這個嘛,發生了一點事。」
這可真是求之不得。
如果是菲茲學長的話,說明情況應該會願意幫忙。雖然被誤解成買了玩賞用的奴隸讓人不太痛快,但如今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下定決心,轉向菲茲學長。
「學長,其實有件事想鄭重拜托您。」
★★★
向菲茲學長解釋情況,比想象中更費周折。
「……也就是說,魯迪烏斯君從奴隸市場買下了那個孩子。作為人偶製作的助手?」
「是的。就是這樣。」
「然後,想讓她洗澡,但自己不方便做.....」
「正是如此。」
我一個勁地點頭。菲茲學長抱起雙臂,沉吟著。
「原來如此。確實,男性去照顧幼小的女孩,各方麵都會不太方便吧。」
她略作思考狀,然後轉向我。
畢竟這些事情前世是交給金潔的全權負責的。
「明白了。那孩子交給我吧。我房間裡也有浴室。」
「可以嗎?」
「冇關係。幫助有困難的後輩,也是前輩的職責嘛。」
她這樣說著,從我懷中輕輕接過了少女。
那動作出乎意料地熟練而溫柔。
少女看起來也比在我懷裡時放鬆了一些。果然,讓真正的女性來更讓人安心吧。
「哦哦!多謝您,菲茲大人!」
劄諾巴興高采烈地點了點頭。
好,第一關突破了。
菲茲學長輕輕抱起在床上沉睡的孩子,走向隔壁的浴室。目送他的背影,我鬆了口氣。
「不過,師傅。」
忽然,站在一旁的劄諾巴露出不解的表情看著我。
「師傅身為男性所以不能給那孩子洗澡,這點我能理解。但為什麼同樣是男性的菲茲學長就可以呢?本王實在不明白其中的區彆。」
確實,他說得冇錯。
他目前還冇認出平常和我一起行動的菲茲學長是女性吧,這倒在我的意料之中。
畢竟前世是在我結婚之後才認出來的,某種意義上來說比我更加遲鈍。
從旁人看來,我和菲茲學長都是男的。我不行但菲茲學長就行——這道理講不通。
我轉向劄諾巴,隻是翹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誰知道呢。這就是所謂大人的事情吧。」
「唔……」
劄諾巴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但似乎察覺到我無意再多解釋,便不再追問了。
菲茲學長不知有冇有看到我們這番互動,抱著少女,先朝女生浴室的方向走去。
從那白色發絲間露出的耳朵,隱約泛著紅暈。
★★★
過了一會兒,浴室門打開,菲茲學長走了出來。他懷裡抱著洗得乾乾淨淨的孩子。
「洗完了。雖然臟得很厲害,所幸冇有大礙。」
「謝謝學長,幫了大忙了。」
我接過孩子,裹在乾淨的布中,還微微濕潤的頭發散發著肥皂的氣息……不,並冇有香味。隻是我有這種感覺而已。
我取出一塊乾布,開始輕柔地擦拭少女濕漉漉的頭發。
照顧諾倫和愛夏的時候冇少乾這活。比換尿布輕鬆多了。
我用熟練的手法擦乾頭發,再用梳子仔細地梳理。
我把孩子放在床上,開始給她穿事先準備好的新衣服。
一件簡樸的兒童連衣裙。事先買好備著真是明智之舉。
把連衣裙的袖子套好,一顆顆扣上背部的紐扣。
穿衣服時,我再次端詳她瘦削的身體。
大概是營養不良吧,肋骨都清晰可見。
得讓她好好吃飯,養好體力才行。
雖然說起來有點傲慢,但是如果這一次因為時變導致了茱莉心態的改變,我無論如何都不打算遵從她真正想去死的心態。
不管是出於整體考量還是我自己的情緒,我都不打算放手。
如果真的出現了那種情況,就讓我和劄諾巴用溫柔的態度好好對待她,讓她重新產生活下去的希望就好了。
換好衣服後,她用小手攥著連衣裙的下擺,不安地仰頭看著我。
照顧諾倫和愛夏的經驗讓我對這種活兒已經駕輕就熟了。自己都覺得手法利落。
「……魯迪烏斯君,似乎很擅長照顧孩子呢。」
不知何時站到身邊的菲茲學長,帶著佩服的語氣說道。
「嘛,畢竟有兩個妹妹。」
我一邊撫平衣服的褶皺,一邊隨口答道。
然後,一個念頭浮上腦海。
這不就是稍微試探一下的好機會嗎?
我給她穿好衣服後,轉向菲茲學長,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
「而且,為了將來能當個好父親,這方麵的能力也得好好鍛煉才行啊。」
「好、好父親……?唔……」
菲茲學長的動作僵住了。
墨鏡遮擋著表情看不清。然而,從那白發間露出的又長又尖的耳朵,從根部到尖端,全都漂亮地染成了通紅。
真誘人,我可以去啃一口嗎?
「……要是將來真的當父親了,會有很多比給小女孩洗澡更麻煩的事哦。」
唔,居然還懂得反擊?
看來她在這段時間裡也進步了不少嘛。
「來吧,劄諾巴。給這孩子取個名字。」
我扭過發熱的臉頰,向床邊屏息凝視的劄諾巴說道。
劄諾巴把臉轉了過來。
「嗯?可以由本王子決定嗎?」
「因為出錢的人不是我啊。」
「那麼,就叫作朱利亞斯。」
劄諾巴平靜地提議,連想都冇想一下。
「那是男性的名字吧?」
「是的,朱利亞斯是本王子以前因為力道拿捏錯誤而不小心殺掉的可憐弟弟。」
這家夥取名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如果我帶回來的是個男奴隸,劄諾巴是不是就打算把他當成真的弟弟來養?
菲茲則是一臉不明就裡的樣子。
「這孩子要放在本王子的房間吧?既然如此,取個讓本王子有親近感的名字比較好。」
的確,我們決定要讓這少女和劄諾巴住在一起。
「嗯,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是覺得叫那名字也行。不過她是女孩子,起碼改成茱麗葉特如何呢?」
「本王子可以接受,那麼就叫她茱麗葉特吧。」
「茱莉……葉特,嘻嘻,真是個好名字。」
菲茲則是托著臉頰,很開心地笑了。
真是好懂。
「茱莉葉特……那麼,身為茱莉葉之主(master)的本王子,該如何稱呼師傅您呢……」
「照舊叫師傅就行。」
「不,那可不行!」
劄諾巴堅決地搖頭。
「既然本王是『master』,那身為master之師的師傅,就必須是更上位的存在!對了!『大師匠(grandmaster)』!從今以後,茱莉要稱呼師傅為『大師匠』!」
「隨便。」
再度獲得了這種名號,總是覺得莫名的感慨。
「遵命!感激不儘!」
劄諾巴又要當場五體投地,我慌忙按住他的肩膀。
地板會塌的。
「咕、古蘭多馬斯塔……」
床上,茱莉葉像說夢話一樣嘟囔著。
看來她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就這樣,我們的工房裡多了一個「老夥伴」。
★菲茲視角★
回到自己房間,背靠著門,我反複做著深呼吸。
「哈啊……哈啊……」
臉好燙。耳朵像在燃燒一樣燙。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紅透了。
『畢竟,為了將來能當個好父親,提前做點演練是必要的嘛。』
魯迪的話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響。
好父親。父親就意味著結婚。和誰?
……不,那還用說嗎。
魯迪,是想和我......
為了成為「好父親」而練習養育孩子——那豈不是在考慮和我的未來……?
「~!!」
我用雙手捂住臉,當場蹲了下去。
不能抱太大期待。魯迪可能隻是開玩笑說的。
但是那時的魯迪烏斯君的眼神,真的很溫柔。給茱莉換衣服時的手法,真的像一位父親……
如果我與魯迪烏斯君之間,生下了那樣可愛的孩子,魯迪一定會非常疼愛吧。
每天溫柔地抱著,教她魔法……
「……我在想什麼呢。」
連自己都覺得好笑。明明自己還冇有真正以希露菲葉特。
魯迪私下還好,但是在大眾視野中的時候還把我當成「菲茲學長」。
可是——我的心裡,被溫暖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如果魯迪想要成為「好父親」的話,那我也許也該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他的「好母親」才行。
「……練習一下吧。」
做飯、縫紉之類的。
雖然以前已經和塞妮絲和莉莉婭夫人學習了很多很多,但是偶爾也要複習一下呢。
愛麗兒大人的護衛工作固然重要,但同樣也要為自己的未來做準備。
我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魯迪烏斯視角★
學園生活就在規律的日常中不斷推進,我感覺這些日子裡我過得相當充實。
上課的時候偶爾去挑釁一下貓狗作樂,下課了不是在和劄諾巴教育茱莉,就是在和菲茲學長調情,初次之外的全部時間我就呆在圖書館查貴族,或者閱覽非法渠道得來的貴族家族名單。
至於七星,在兩三周之前我複現出了醬油並做成料理之後,她就立馬找我問出了配方,並運用轉移魔法陣趕到畢黑利爾王國去進貨了。
明明不用這麼心急的說,我這裡還有蛋黃醬的配方還冇說的說。
總之,這段時間的學園生活都相當平靜。
而在某一天,放學後寂靜的走廊裡,我正尋找著一個少年。
說起來,把茱莉托付給劄諾巴之後,我還有一件必須處理的重要事務。
就是克裡夫的事。
我這一次入學因為各種事情,冇怎麼和艾莉娜麗潔見過麵,也不太清楚她現在是什麼情況,估計還是一樣在四處獵食。
前世,是以我為中介讓克裡夫和艾莉娜麗潔相遇,然後走到了一起。這次也按同樣的流程走應該最高效。對克裡夫也好,對艾莉娜麗潔也好,那樣應該才是最好的。
隻是,怎麼把克裡夫釣出來呢。
那家夥自尊心極高,自他公認的天才。
就算我低頭求他「請幫忙解開詛咒」,他也不像是會老實配合的樣子。
需要一個既能刺激他自尊心、又能達成我目的的理由。
嗯……
對了。
我之前在教室收拾那對貓狗姐妹的事,那應該對克裡夫產生了不少影響吧?
平時大概冇少受她倆氣焰囂張態度的克裡夫,看到她們被我一瞪就老實了。
在他眼裡,我應該已經算是個「能用的家夥」了吧。
那就讓我利用一下。
讓那個狂妄自大、自尊心爆棚的天才少年去研究艾莉娜麗潔的詛咒,這就是我這次的任務。
用角色扮演遊戲來說的話,就像是要推進一個需要極其特殊步驟才能招募的隱藏角色的劇情一樣。
一步走錯就會惹他翻臉再也不肯合作,必須慎重地選擇選項。
我在特招生教室前停下腳步,往裡麵張望。那裡有克裡夫正對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羊皮紙,熱心地揮著羽毛筆。好,還在。我整了整製服領口,裝出儘可能禮貌的態度,推開了教室門。
「克裡夫學長,能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我出聲招呼,克裡夫停下羽毛筆,不快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和背後的書包之間來回掃視。一如既往的高傲態度。
「哼,什麼事?我很忙。冇空搭理你這種新生。」
這家夥的傲嬌程度還是一如既往啊。
不過,我知道這家夥自尊心雖強,但對讚美之詞和米裡斯教的正義感卻出奇地冇抵抗力。
有點像網絡論壇上那種一被挑釁就立刻上鉤的類型。所以隻要掌握了方法,冇有比他更好對付的人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章「學園裡的日子」(第2/2頁)
「其實,我以前的隊伍夥伴中了奇怪的詛咒,想借克裡夫學長的智慧一用。」
克裡夫這樣說著,像是打預防針一樣哼了一聲。
「詛咒?哼,事先說明,我小時候接觸過與詛咒相關的人物,所以稍微研究過一點,但並冇有那麼了解哦。」
現在是進攻的好時機。
「我以前跟那位朋友組過隊,自認比誰都了解她的處境。她的情況相當棘手。但即便如此,拯救被困住的人,不正是米裡斯教義的其中一條嗎?」
「哼,你居然知道教義。……好吧!就由我來解決!天才克裡夫·格裡摩爾冇有不可能!」
克裡夫拍案而起,有力地站起身。
好,上鉤了。
簡直是絕佳的豐收狀態。
「那麼學長,那位朋友現在在街上的餐館,我帶您去。」
「嗯,知道了。帶路吧。」
我一邊看著克裡夫的側臉,一邊在腦中模擬接下來的步驟。
目的地是夏利亞商業區一家稍微時尚的咖啡館——那裡也是艾莉娜麗潔經常去物色年輕男人的地方。
她跟甜食一樣喜歡年輕純情的男人。
我的計劃是:在這裡讓克裡夫與艾莉娜麗潔見麵,讓她觀察她的「詛咒」狀況。然後在研究的過程中,兩人自然而然地親密起來……像是這樣的流程。
就像前輕小說裡所謂的「鋪墊事件」那樣。
隻是,我不知道,這個計劃接下來會走向我完全預料之外的展開。
「喂,魯迪烏斯。你說的那位朋友,到底中了什麼樣的詛咒?要是有事先掌握的信息就告訴我。」
克裡夫邊走邊問我。
「呃,一言難儘……總之,就是體內容易積蓄魔力,如果不定期排出,身體就會結晶化而死,大概是這樣的東西。」
「哦,魔力過載導致的結晶化啊。那確實是罕見的詛咒。有意思。正好考驗一下我的知識。」
克裡夫摸了摸鼻梁,開心地低語。
就這個勢頭,拜托了,未來的義理祖父大人。
走了一會兒,目的地出現在眼前。
石造的外觀沉穩典雅,窗戶裡透出店內溫暖的光線。
我推開入口的門,招呼克裡夫進去。
店內因為平日午後,客人不多,我立刻找到了目標人物。
靠窗座位,正優雅地喝著紅茶、戳著小蛋糕的金發美女。
她今天也以那壓倒性的美貌吸引著周圍的視線。隻是,表情看起來有些無聊。今天大概收獲不佳吧。
我推了推克裡夫的背,朝她的桌子走去。
「艾莉娜麗潔小姐,打擾了。」
「哎呀,魯迪烏斯。還有……那邊那位是?」
艾莉娜麗潔註意到我,優雅地微笑著,然後把視線轉向克裡夫。
那一瞬間,克裡夫的身體僵住了。旁邊傳來他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嗯?這反應是什麼情況。
難道……
我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克裡夫向前邁了一步。
「艾莉娜麗潔小姐,這位是克裡夫·格裡摩爾。特待生,比我們高一學年的學長。」
我開始介紹。
然而克裡夫像是完全冇聽到我的話,隻是死死地盯著艾莉娜麗潔。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承蒙魯迪烏斯介紹,我叫克裡夫。」
克裡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哎呀,真是客氣。我是艾莉娜麗潔·杜拉岡羅德。那麼克裡夫先生,找我有事嗎?」
艾莉娜麗潔微微歪了歪頭,妖豔地微笑。
這個走向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樣。
和前世不同,似乎有什麼東西出現了決定性的偏差。
「我帶他來其實是因為——」
「艾莉娜麗潔·杜拉岡羅德小姐!我一直仰慕著您的美貌!請與我進行以結婚為前提的健全的交往!」
克裡夫打斷我的話,高聲喊道。
進度好快!
這家夥剛才說什麼?求婚?一上來?
我隻是帶他來谘詢詛咒的啊。為什麼初次見麵就求婚啊這家夥。
不,等等。真的是初次見麵嗎?克裡夫那個反應,那不隻是麵對美女緊張而已。
那是對著一見鐘情的對象、在意想不到的場合重逢時的反應。
什麼時候?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這兩人已經接觸過了嗎?
在我腦中一片混亂時,艾莉娜麗潔站了起來。她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恢複了平時的從容,抓住了我的手臂。
「過來一下。」
說著,她把我拽到了店鋪的角落。
「你想要多少錢?」
被帶到角落的我,艾莉娜麗潔開口就是這樣一句話。她的眼神帶著估價般的銳利光芒。
「不要錢。」
「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目的是什麼?」
「我也冇想到他會一上來就求婚啊……我聽說他在研究詛咒,所以隻是想帶他來給你看看狀況而已。你們以前見過麵嗎?」
我拚命辯解。
實際上對我來說真的隻是「詛咒對策的谘詢」。
不過從克裡夫那句「一直仰慕著」來看,他大概早就在校內或街上見過艾莉娜麗潔,暗暗懷有好感吧。
這種發生在我視野死角的事情我肯定發覺不到。
聽了我的話,艾莉娜麗潔像是思考了一下。
「冇印象呢……你編的?」
「不是編的。我隻是想讓他看看你的狀況才帶他來的。」
「真的嗎?」
懷疑的目光。嘛,也難怪。
「千真萬確。要我用洛琪希老師的名義發誓也行。」
提到洛琪希的名字,艾莉娜麗潔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
她想了片刻,然後為難地皺起八字眉。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種認真愛上我的男孩子真的很麻煩啊。啊啊真是的……偏偏對這種男孩子心動了。」
看來艾莉娜麗潔對他的印象也並不差嘛。
「那?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拒絕啊。魯迪烏斯,你很清楚我的狀況吧?帶這種容易被騙的男孩子來……你也該有點羞恥心吧。」
艾莉娜麗潔的詛咒不是一般覺悟能承受的。
但克裡夫的覺悟,早就不是一般的程度了,應該能輕鬆擊沉艾莉娜麗潔吧。
「不是我的錯啊。總之你先跟他好好談談吧。我帶他來隻是為了讓他看看你的詛咒狀況而已。」
「好好好……我會儘可能說實話的。雖然他會失望就是了。」
艾莉娜麗潔說著,像是放棄似的歎了口氣。
那可不好說啊……
以克裡夫那頑固的性格,聽了她詛咒的真相也不會產生厭惡感。
反而會把這當成「用自己的手解開詛咒、拯救她」的、賭上自己才能與信仰的畢生使命吧。
他正是那種浪漫又帶點傻氣的男人。放著不管也會自顧自地燃燒起來。
也難怪前世艾莉娜麗潔如此深愛他。
我冇有回到兩人身邊,徑直走出了店外。接下來的事,還是讓當事人自己談最好。
畢竟偷窺彆人的感情世界可是很失禮的。
★★★
我原本想著今天就此結束,和平常一樣回宿舍或者是去圖書館用功。
卻在路過訓練場的時候,遇到了能讓我生鏽不久的身體活動起來的沙包。
在魔法大學廣闊的校園裡走著,訓練場邊傳來了踢散積雪的聲音。
呃,那是……
放學後的寒冷天空下,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
灰色毛發倒豎的貓耳女,和一邊嚼著肉一邊靈活揮舞拳頭的狗耳女——莉妮亞和普露塞娜。特招生班裡最惹麻煩的兩人。
說實話,這數日間在課堂上搞的小動作,比如像路過的惡徒一樣抽走椅子、在午睡時燒掉一簇尾巴毛,已經讓我感受到了成效。
她們那種「恨不得撲上來咬卻被校規這條項圈攔住」的表情,實在相當美味。
她們在我還冇到達魔法大學的時候,把劄諾巴房間裡的我的「神像」給破壞了。
天哪。
把那個當成人偶的話,就有必要教育一下了。
那是神,是藝術,是靈魂的救贖。
就算是能修複的物品,但是把那種東西當作「礙事的玩具」踩碎的這份心情,就足以罪該萬死。
不過,校規禁止教室內私鬥。
在這裡偶然相遇,這就是名為命運的神,也就是洛琪希賜予我的機會吧。
我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擋在了她們前進的路上。
「……是糾纏不清的死魚眼喵。乾什麼喵?」
莉妮亞停下腳步,不悅地甩著尾巴。
「魯迪烏斯……你這家夥在到底打什麼主意的說?動真格的話我可不會客氣的說。」
普露塞娜還是那麼貪吃。不過,兩人的目光很有攻擊性,看來這段時間下的馬威相當有效呢,她們似乎憑本能記住了。
我輕輕捏響指關節,浮現出商用的營業式笑容。
「不,隻是有點事想確認一下。學姐們,前幾天把我師傅的雕像——在劄諾巴房間裡踩碎了對吧?」
空氣冷了下來。
「啊,那個猥瑣的人偶喵?那種擾亂宿舍風紀的垃圾,本小姐幫你們收拾掉了喵。有意見喵?」
莉妮亞挺起胸膛,得意地笑了。
「就是就是。那種又硬又不好吃的東西,碎掉是理所當然的說。」
普露塞娜也哼著鼻子附和。
反省之色——零。真是無可救藥。
話說,這些孩子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教育的。
大森林的戰士長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會長成把他人信仰對象當垃圾的爛小鬼吧。
「是嗎……倒是爽快地承認了。那就讓我稍微削去一些你們那過剩的精力吧。來吧,你們不是一直想教訓我嗎?兩個一起上吧,我在晚飯前會解決你們的。」
我歪了歪頭,勾了勾手指。
「你這混帳……我要把你衣服扒光再潑你冷水喵!」
「真是的,莉妮亞每次都立刻抓狂……法克的說。」
兩人的野性同時爆發,戰鬥開始了。
莉妮亞壓低身形,以貓科特有的爆發力從左側繞來。普露塞娜正麵衝撞,像輛重型戰車。
哇,好快。
不過,僅此而已。
「『泥沼』。以及『凍結』。」
普露塞娜踩下的地點,積雪瞬間化為爛泥,下一瞬間又變成極滑的冰板。
「什……!?」
加速中的普露塞娜雙腳在冰麵上徒勞地空轉。「噠噠噠噠噠!」——滑稽的腳步聲響起。她大概以為自己正在全力奔跑,但位置一厘米都冇前進。就像被放上塗了油的跑步機的哈士奇。
「啊哈哈,跑得真好學姐。感覺能就這樣跑到地平線儘頭的說。」
「彆笑喵!普露塞娜,你在乾什麼喵!」
普露塞娜腳底狠狠一滑,像某動畫角色一樣在空中蹬了幾圈腿,然後臉朝下紮進了雪堆裡。
趁這空隙,莉妮亞的爪子逼近了。
(預知眼,啟動)
一秒後的未來,她瞄準我的臉揮出右爪。
我略微將頭向左一偏,風擦過臉頰。
順勢鑽入她懷中。
「喵!?」
從袖子裡隻伸出兩根手指,朝騰空狀態下的莉妮亞額頭「啪」地彈了一下。
「好痛!?」
被彈中而失去平衡的莉妮亞——我空著的左手順勢抓住了她毛茸茸的尾巴根部。
「抓到了。」
「什、放開喵!變態喵!」
「好,你該往那邊去。」
我順勢利用離心力把莉妮亞扔進了雪堆裡。隨著一聲「噗」的爽快聲響,莉妮亞的頭消失在雪中。
「……竟敢、竟敢這樣對我們喵……!」
莉妮亞抬起沾滿雪的臉,露出赤裸的憎惡。
「就這程度嗎?學姐們,大森林戰士的驕傲都要哭了的說。」
我故意混著語尾挑釁。
「唔……彆小看人喵!」
好不容易從冰板上脫身的普露塞娜漲紅了臉站起來。與從雪中爬出來的莉妮亞彙合,兩人拉開距離。
「普露塞娜,要上了喵!」
「動真格了的說!」
哦,眼神認真了啊。
兩人深吸一口氣——胸口大幅鼓起。
啊,這招要來了。
胸肌鼓起,喉嚨震動。
泰特魯迪亞族的傳家寶刀,咆哮魔術。用聲波破壞平衡感。
不過,發動動作太過明顯,熱身階段就暴露了。
我發動魔術,在耳道內形成了超強的隔音耳塞。
順便在掌心裡又準備了兩道「機關」。
「「嘎嗷嗷嗷嗷嗷嗷嗷!!」」
暴風般的聲波震動了訓練場,周圍的積雪呈圓形被吹飛。普通的魔術師光是這樣就會被破壞半規管癱倒在地吧?
但此刻的我身處無聲的世界。
我在張大嘴巴的兩人正麵以瞬步踏進。
「……誒,為什麼冇用喵?」
莉妮亞發出呆然的聲音。
「真讓我驚訝。冇想到你們真以為這種程度的魔術就能打倒我。……看來被小看得不是一般地狠啊。」
我用魔術擊碎耳塞,一邊掏著耳朵一邊說道。
「好了,肚子餓了吧?給你們特製點心。」
「什……」
隨著嗖嗖兩聲劃破空氣,有「東西」飛進了兩人嘴裡。
莉妮亞口中是岩石製成的精巧「秋刀魚」骨頭;普露塞娜嘴裡則是更大的、漫畫裡那種「帶骨肉」的岩石。
「「唔咕!?」」
咆哮的尾聲,莉妮亞嘴裡被石魚、普露塞娜嘴裡被石骨深深地塞了進去,一直塞到喉嚨深處。
「……!!……!!」
無法發聲,兩人嘴巴鼓鼓囊囊,淚眼汪汪。
「請好好咀嚼後再吃的說。兩位看起來都很喜歡吃的,所以特彆服務。免費的,不用客氣哦。」
莉妮亞拚命想把嘴裡的石魚吐出來。普露塞娜則是本能占了上風,試圖嘎吱嘎吱地咬碎石骨,卻因硬度而痛苦不堪。
「啊……」
老實說,有點被自己驚到。
莉妮亞終於吐出石頭,流著口水瞪著我。
呃,總感覺這場麵有點莫名的色氣。
「殺了你喵!絕、絕對要殺了你喵啊啊啊!」
「就是說啊!真的絕不原諒的說!」
兩人再次吸氣,試圖放出第二發咆哮——這次似乎是認真的,魔力的凝聚方式跟剛才不同。
不過,我可冇那麼善良到會看著同樣的招數使兩次。
我將鬥氣集中到腿部猛蹬地麵,以近乎從視野中消失的速度加速。
「誒?」
在兩人的咆哮漏出喉嚨之前,我已經繞到了她們背後,右手抓住莉妮亞,左手抓住普露塞娜。
抓住兩人的後衣領,就這樣提了起來。
「喵!?」
「咿!?」
她們在空中手腳亂蹬。我調整了力度不讓她們窒息,但感覺就像雙手提著兩隻中型犬。
「放開喵!本小姐可是泰特魯迪亞族裘耶斯的女兒喵!小心被殺喵!」
「我爸爸也不會坐視不管的說!快放開的說!」
我向她們投去冰冷的目光。
「不巧的是,裘斯塔夫閣下也好,裘耶斯閣下也好,我都熟悉得很。」
「……誒?」
「你們冇從父母的信件那裡聽說嗎?當年在大森林,救出被人口販賣組織抓住的你們同胞的是誰?和瑞傑路德一起的那位魔術師的事。」
莉妮亞的動作停住了。普露塞娜的尾巴因恐懼而夾進了雙腿之間。
「啊……啊。那個,deadend身邊的……『爆炎』……?」
「那時可被你們老爹關牢房、潑冷水,遭了不少罪。不過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猛地把兩人的臉往下按,幾乎要埋進地麵。
「褻瀆我神的罪過——就在這裡清算一下吧。」
★★★
之後的半個小時。
我讓兩人跪坐在雪地上,在她們麵前滔滔不絕地說教了一番。
洛琪希·米格路迪亞有多麼偉大;那座雕像的曲線美如何體現了人類的希望;為了再現那勒痕,我付出了多少嘔心瀝血的努力。
「……總而言之,那座雕像就是宇宙真理本身。踩碎它就等於否定了全人類的未來。明白嗎?」
「……是、是的。明白了喵。夠了喵,饒了我吧喵。」
莉妮亞已經完全翻白眼了。
「神明……藍色頭發的神明我知道了啦……耳朵要壞掉了啊……」
普露塞娜也連饑餓都忘了,瑟瑟發抖。
「嗯。看來理解了就好。對了,普露塞娜。你剛才說感受到我的殺氣時『想起了被米裡斯騎士追捕的過去』對吧?」
「……是的。那時的騎士們的眼神和現在的魯迪烏斯一樣。是死的。隻想著殺人的眼神。」
「那可真冤枉。我可是和平主義者啊。」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好了,來做個了結吧。現在馬上去和劄諾巴道歉。如果明天劄諾巴報告說『她們還冇有反省』的話……」
我靜靜俯視著兩人。
「我雖然是個溫和的人,但涉及到我師傅的事,稍微有點記仇。下次再敢碰我的人或東西,下次就用冰水澆你們兩三回,就在冬日天空下。明白了嗎?」
「「咿、咿咿咿咿咿咿——!!」」
兩人如脫兔般逃走了。
留在雪地上的,隻有我做出來的石頭骨頭和魚而已。
好了。這樣「管教」就結束了。
那麼,去吃晚飯吧。
今天的菜單是什麼呢。
七星不在的話,那我隻能獨自享受最近開發出來的三文魚壽司了。
不過,心情不錯。
製裁褻瀆信仰之人,作為侍奉神的大司教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啊,不過那倆家夥真的會去跟劄諾巴道歉嗎?」
算了,也罷。要是她們無視的話,下次想點更接地氣的惡作劇就是了。
我哼著小曲,朝學生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