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管是為了老爺子的遺願還是沈家的聲譽,老夫人恐都不會輕易答應我的請求,故女兒想另辟蹊徑,尋既能順利離開沈家,又不耽誤娘病情的法子。”
邱雁娘明白了,“可……季大夫這樣的人物,醫術高,眼光也高,恐不會輕易收徒。”
“試試也無妨,興許呢。”孟舒笑了笑。
她自不能告訴她娘。
其實,她之所以產生這般想法,並非對自己的醫術格外有信心,而是前世,季大夫雖未正式收她為徒,但也教了她一部分針法。
也不知因何病疾,大抵三月後,季大夫的雙手忽而開始不受控地發顫,初時,他還能靠著毅力控製手抖給她娘施針,到後來,或是發現此疾愈發嚴重,季大夫不再逞強,而是在察覺她似乎有些學醫天賦時,將針法口授於她,好讓她往後自己替她娘診治。
然孟舒將將學了三月,還未大成,季大夫卻忽於家中暴斃。
正是因此,她娘的病疾隻好了一大半,最後雖也算看得見,頭疼的毛病亦能靠著孟舒時不時施針得以緩解,但眼前始終模模糊糊,隻能勉強視物。
孟舒想讓季神醫收她為徒,不僅是為了讓他名正言順帶自己離開沈府,更是為了能徹底治好娘親的病。
還有……
便是或有機會救下前世她這個冇能正式拜認的“師父”。
照顧邱雁娘睡下後,孟舒自房中的小匣子裡取了些碎錢,準備去灶房給她娘煮碗健腦安神的核桃紅棗梗米粥喝,好讓她娘病情恢複得更快些。
一路出了東院的垂花門,行至半途,一陣朗朗讀書聲傳來。
她不由駐足,抬首望去,便見一黑底金字的匾額。
其上為筆走龍蛇的三個大字。
知新齋。
孟舒認出此為沈家家塾,是沈老太爺生前所設。
凡是沈氏族中的孩子,不論是本家還是旁支,在通過童試入泮前皆可在此就學,請的先生也是各地有名的大儒或國子監致仕的官員。
其內還設有女塾,不僅是男兒,族中的姑娘亦可讀書識字。
在初進沈家時,孟舒便一度向往此處,羨慕極了這些高門貴女,那時她識的字不算多,還是她娘教給她的。
而她娘的字聽聞是她那素未謀麵的秀才爹教的,在她六歲時,阿爺也曾生過讓她讀書的想法,但因阿奶病倒,治病吃藥費了不少錢,家中甚至一度無以為繼,便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時,阿爺常和年幼的她一道坐在灶房的門檻上,對著遠山間的落日感慨,說若她爹冇在趕考路上失蹤,憑她爹那一肚子學問,定是最好的先生,會將她教得知書達禮,不比鎮上劉鄉紳家的姑娘差。
朗朗讀書聲猶在耳邊徘徊,孟舒自久遠的記憶中抽離出來,扯唇笑了笑,麵露悵惘,她提步往前走了一段,卻聽身後一聲清脆的“舒姐姐”。
她折身看去,便見五姑娘沈瑤小跑著朝她而來,身側跟著四姑娘沈璉。
“四姑娘,五姑娘。”孟舒低了低身。
她很清楚,她現在不是她們的嫂嫂,而是那個寄人籬下,對沈家各位主子都萬分恭敬的孟舒。
沈瑤笑意明媚,“舒姐姐叫我瑤兒便好,這麼叫反是生疏了。”
昨兒出了壽昌閣,她都聽兩個姐姐說了,再過不久,舒姐姐就要嫁給五哥哥做她五嫂嫂了。
“瑤兒說的是,畢竟很快姐姐和我們便是一家了。”沈璉也道。
孟舒看了眼二房這位四姑娘,雖她也笑著,可不同於沈瑤的溫暖和善,眉目間卻是帶著幾分淡淡的,不易察覺的譏諷。
經曆過前世的孟舒很清楚,這位四姑娘和二太太一樣,表麵對她有禮,可打心底瞧不上她,但也正因如此,二太太對這樁婚事喜聞樂見。
五爺沈拓的生母鄒姨娘仗著沈二老爺寵愛,平日裡甚是囂張,二太太早已忍無可忍。
若讓本就不務正業的沈拓娶了她這個粗鄙的鄉野女子,往後無嶽家幫襯,徹底斷送了前程,便無法令日日想著靠兒子翻身的鄒姨娘如願,豈不大快人心。
孟舒隻當看不出沈璉的小心思,淡淡道:“四姑娘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