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姐姐可曾來過知新齋,既然路過,不若進去看看吧。”

沈瑤不由分說,徑直將孟舒拉了進去。

孟舒還是頭一次來此,繞過一道魚躍龍門紋影壁,其後是間單簷歇山頂的堂屋,堂屋正中擺有一張紅梨木雕花香案,順著嫋嫋香煙往上,是一幅孔夫子像。

沈瑤拉著孟舒自左側門而入,穿過一段抄手遊廊,就見一窗扇大敞的屋內,坐著十數個錦衣華服的少女,或是聽見動靜,悉數朝外頭看來。

不同於男子所在的學塾,沈家這女塾還收了不少達官顯貴家適齡的姑娘。

雖說有些大戶人家也會請閨塾師給家中女兒開蒙,但至多讀些《女誡》《女則》,學些婦德婦功,可在沈家女塾,不止有琴棋書畫,更有那些高門宗婦、主母被請來親自教導如何掌家看賬,學得諸事八麵玲瓏,人情練達。

故但凡能托著關係,京中不少官宦人家都想著將家中女兒送進這裡,隻為那些世家顯貴挑選新媳,門戶相當之下,總是更青睞在沈家女塾念過幾年書的。

這些大家閨秀自幼嬌養在家中,放眼望去,自是個個膚若凝脂,昳麗動人。

孟舒不禁低頭看向沈瑤拉著她的手,淨白如玉,細膩光滑,愈發襯得她膚色黑黃,皮膚粗糙了。

可哪能不粗糙呢,阿爺走後的這些年,家中冇有男人,為了生計,她隻能每日風吹日曬,下地種田,上山采藥,努力貼補家用,減輕她娘的負擔。

沈瑤一口一個“舒姐姐”,同眾人介紹,在場不少女子其實早已猜出了孟舒的身份,登時神色各異,甚至於竊竊私語起來。

孟舒也知自己站在這兒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活像個粗使丫頭,若是換了前世,她大抵隻會局促地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但這會兒,她卻是坦坦蕩蕩看過去,也任她們看,她的確冇有姣好的容顏與高貴的身份,可她不偷不搶,問心無愧,便也冇什麼好被人看不起的。

“舒姐姐,下一堂是表姑母的課,今日映薇姐姐不在,姐姐不如坐在我身側,留下來一道聽聽。”沈瑤拉著孟舒就要往裡頭坐。

孟舒拉住她,搖了搖頭,“謝五姑娘好意,可我冇讀過書,也不識字。”

這話在她來沈家後是同沈老太太說過的,自然不能漏了馬腳。

“怕什麼,不過臨摹字帖,姐姐隻當是作畫,跟著描便是。”

“秦先生來了。”

說話間,一個衣著素雅的婦人緩步而入,屋內登時安靜下來。

孟舒當然認識這位秦夫人,沈老太太的內侄女,未嫁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夫君現任禮部侍郎,骨子裡一向傲氣,之所以肯來沈家女塾做先生,全然是看在沈老太太這個姑母的麵上。

前世,秦夫人對她這個出生卑微的表侄媳婦自也是鄙夷不屑,孟舒還記得,那年沈老太太作壽,她幫著婆母招待賓客,將茶水奉給這位秦夫人,過後卻見她秀眉緊蹙,悄悄自袖中摸出錦帕,嫌棄地擦了擦碰過杯壁的手。

見秦夫人走來,沈瑤熱情地向她介紹身側的孟舒,“表姑母,這是孟舒姐姐,她祖父與我祖父是摯友,眼下在府中做客呢。”

秦夫人自然聽說過沈家的這位不速之客,然她神色冷漠,草草瞥了眼孟舒,卻是未置一詞,仿佛看不見她一般,隻沉聲對沈瑤道:“瑤兒,說過多少次,在這兒得喚我先生。”

說罷,秦夫人走回前頭去,讓底下的女學生們展開桌案上的字帖繼續臨摹,孟舒聽見一旁有人輕聲嘀咕,道為何又是此帖,秦夫人冷眼看去,“好的字帖,便是摹千萬次也不在話下,字的好壞,既在於形,也在於神,你們若做到映薇那般,形神兼備,我也不說什麼了,可你們一個個形尚且不似,便心浮氣躁,急不可耐,想著換帖了?”

此言一出,眾人噤聲,皆埋首臨摹,未敢再言。

孟舒垂眸看著手底下這張鐘大家的《靈飛經》,字跡娟秀輕靈,舒展優美,隻覺分外親切。

前世嫁給沈籌後,她有了空閒,便也開始讀書識字,最早接觸的字帖裡,就有這《靈飛經》,那時,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