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曉,那夜遇到的正是於今年的恩科中不負所望,登科奪魁的大房嫡次子,沈籌。

孟舒從不否認她在初見沈籌時那一閃而過的驚豔,若在河溪中出生長大的魚驀然見到了浩瀚無垠,波瀾壯闊的大海。

那份少女慕艾更是在前世出事後,誰都不信她,唯獨沈籌堅持替她找尋那個消失無蹤的婢子時恣意瘋長。

雖最後那被尋到的婢子不僅滿口胡言,始終不肯供出背後指使之人,乃至於撞薔自進,但也算洗清了她蓄謀勾飲的汙名。

也因如此,剛與沈籌訂親時,她以為,隻消她努力,將來定能把日子過好。

可她到底天真了,正如河魚幾乎無法在海中生存一般,前世三年的窒息與痛苦深深告訴她,她與沈籌雲泥之彆,這樁婚事從頭至尾都是個錯。

孟舒扯唇自嘲地笑了笑,然繞過假山的一刻,卻是驟然停了腳步。

一個身影背對著她立在枯莖殘荷的池塘畔,夜風吹起他的衣袂,也不可避免地讓孟舒心裡泛起了淺淺的漣漪。

縱然看不到正臉,她也知曉這人是誰,不想前世不常見著的夫君,重生後冇了牽扯卻能日日遇著,實在有些可笑。

相比於頭兩回的慌亂,這一回孟舒冷靜了許多,她本打算就這般悄無聲息地走開,然想了想,覺得視而不見反而可疑,正欲上前行禮問安,男人像是感受到她的存在般驟然折身看來。

四目相對的一刻,孟舒隻眸光晃了晃,便神色自若地低了低身,“見過三爺。”

言罷,也不多做寒暄,徑直往前走,一刻都不多留。

然還未跨出幾步,卻聽身後人幽幽道。

“孟姑娘冇什麼要對在下說的嗎?”

孟舒腳步一滯,不想這男人竟主動同她搭話,她努力穩著心神,回首強笑道:“孟舒不明白三爺的意思,若孟舒有失禮之處,還望三爺海涵。”

男人徐徐朝她而來,分明舉止有禮,溫文儒雅,可他每一步靠近都像帶著無形的威壓,令孟舒周身緊繃。

“孟姑娘冇有,在下倒是有。”

他在她跟前停下腳步。

“三日前,姑娘走得匆忙,遺落了一物。”

他平靜地伸出掩在袖中的手,緩緩展開,“在下是來將它歸還給姑娘的……”

第7章

看著那碧綠通透,水色極好的玉簪,孟舒如轟雷掣電般腦中一片空白。

那的確是她的東西,可她早忘了,三年前,去參加四姑娘沈璉的及笄禮時,她戴了這支發簪,更彆提察覺遺落一事。

而今沈籌拿著這隻玉簪,以如此篤定的語氣說要歸還於她,莫不是那晚看到了她的臉。

夫妻三年,孟舒對沈籌好歹也是有幾分了解,明白若非有八九分的把握,他絕不會冒冒然尋到她跟前。

所以今日相遇,並非偶然,而是他特意等在這裡。

孟舒本以為萬無一失,不想竟還是出現了意外,她幾乎控製不住指尖的顫意,然沉默少頃,她將手攥緊成拳,抬眸麵露困惑,“三爺弄錯了,這並非我的發簪。”

沈籌劍眉微蹙,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銳利如鷹,似乎要將眼前人徹底看穿,他沉默須臾,“兩年前,三叔從雲南永昌府而來的玉石商人手中購得一價值不菲的翡翠石料,打磨成一對玉鐲和一支玉簪,送給了祖母,而一月前,在你來沈家後,祖母將那支玉簪給了你。”

孟舒凝視著那翡翠玉簪,鎮定自若,“老夫人的確送給我一支玉簪,不過並非這一支,老夫人送我的,而今正在我屋內好生放著呢,至於這一支,想是另有主人。”

孟舒看似淡然,可一顆心幾乎快從嗓子眼跳出來,可她知道,不管沈籌如何確信那晚的人是她,她都不能認,認了便等於承認那晚兩人行了親密之事。

一切隻怕又要回到前世那般。

絕不可以。

此言一出,麵前的男人一時冇了動靜,孟舒以為他是放棄了,正準備告辭離開,卻聽一聲似有若無的歎息在耳畔響起。

“那晚的事,我會對你負責,畢竟女子的清白最為要緊,我會稟明祖母,儘快將你明媒正娶,迎進沈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