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他要稟明沈老太太,孟舒猛然一驚,抬眸朝沈籌看去。

沈籌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繼續道:“你放心,我不會將那夜的事告訴任何人,我會尋個方士,言你我八字相合,能令我逢凶化吉,祖母和母親便不會反對。”

聽著他薄唇開闔一字一句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孟舒卻像在寒冬臘月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徹骨的冷意一點點滲透到四肢百骸。

他說得那般輕巧。

且早已想好如何在不瀉露那晚之事的前提下,讓眾人得以接受她,娶她進門。

可他兀自安排好了一切,卻唯獨冇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她驚懼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她不願意!

假山後似乎傳來什麼動靜,孟舒心下一慌,唯恐被人瞧見她和沈籌單獨相處。

“我瞧著,三爺像是吃醉了酒,才說了如許多胡話,三爺還是早些回去吧,孟舒告辭。”

她福了福身,旋即快步朝碧落小築而去。

看著那個倉皇離開的背影,沈籌眸色愈發沉了,他佇立許久,方才出了園子,去了前院慧德堂。

安福見主子回來,上前問晚飯要吃些什麼,沈籌神色淡淡,隻道都成。

安福是打小跟著沈籌的,雖自家主子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但他也看得出這會兒主子心緒不佳。

他雖從不多話,卻也忍不住在心下琢磨緣由,思來想去,覺得隻可能是因著那位三個多月前帶著母親尋到沈家門前的孟姑娘。

不知為何,未入仕前隻關心課業,而今隻關心朝政的他家三爺,這幾日卻命他暗中盯著那位孟姑娘的動向,小半個時辰前,三爺自公廨下值回府,甫一聽聞那位孟姑娘從外頭買藥回來了,竟一言不發,驀然起身闊步出了慧德堂。

適才,難道是去尋那位孟姑娘了。

這麼多年,他家三爺就是對蔣姑娘也從未這般主動過。

莫不是,鐵樹開花了?

這種想法甫一冒出來,安福便忍不住笑著在心下搖了搖頭。

怎的可能。

那位孟姑娘對人倒是和善,但到底是鄉下來的姑娘,大字不識的,還生得黑瘦,他家三爺放著京城那麼多才貌雙全的貴女不要,怎可能看中那模樣兒的。

府裡都說這孟姑娘要嫁給五爺,三爺向來關心底下這些弟妹,替弟弟留意著他未來妻子的品性也不是不可能。

安福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合理,挑了挑眉,便快步往大廚房叫晚飯去了。

慧德堂內,沈籌立於書案前,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支觸手溫潤的翡翠玉簪,燭光映照下,恍惚間,那濃重的綠似乎化作了鮮豔刺目的紅,火焰灼燒著皮膚的痛與煙塵滾滾的嗆意仿佛是上一刻才發生之事。

他闔上雙眼,甚至還清楚地記得他是如何衝進被火勢吞墨的疏影軒,抱起倒在床榻前的孟舒的,可才跑出臥房,明間被燒斷的房梁赫然墜落向他砸來。

再一睜眼,他卻在疏影軒那張床榻上迷迷糊糊醒了過來,屋外嘈雜,透過帳幔,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慌慌張張將自己藏進了衣櫥。

他當然知曉那是誰。

他竟回到了三年前!

雖有些荒謬,但沈籌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且回來這一日,恰還是他與孟舒被設計的那一晚。

看著床榻上的落虹,那時的沈籌唯有一個念頭,需儘快將孟舒迎娶入門。

故而第二日,他去了壽昌閣,便是意圖告訴祖母,鶴棲觀的道士給他算了一卦,言他命中之煞,可用八字相合之人化解,以此為娶孟舒做鋪墊。

誰料,抵達祖母那廂時,孟舒也在,他以為她隻是來拒絕和五弟的婚事,心道這樣也好,卻不想她竟直接請祖母取消當年祖父定下的婚約。

沈籌起初不明白,她拒絕的緣由是什麼。

兩人已有了夫妻之實,她除了嫁他難道還有旁的選擇嗎?

但很快,他便想通了,恐是因著他的態度。

孟舒一個姑娘家,自然無法開口說出那晚的事,她失了清白,又不確定他是否記得,肯不肯認,願不願娶她,她性子倔強,覺得與其被人嚼了舌根,乾脆徹底斷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