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整宿整宿給娘按著,也不顧白日還要溫書備考,你的名字也是你爹取的,之所以取一個舒字,是他希望你能一世平安順遂,怡然自得,將日子過得舒心自在。”

她的名字原是這般含義。

孟舒還是頭一回聽說,她忽而為自己適才說的那番話後悔。

她冇有見過她爹,對那個毫無印象的陌生人便難免生出些不堪的猜測,什麼魚躍龍門拋卻糟糠之妻,可再細想想,她阿爺阿奶這般好的人,又怎會培養出那樣的兒子呢。

且前世三年,她身處京中,也曾暗中托人打聽過可有叫孟景珩的官吏,倒真有同名的,可那人年逾半百,怎也不可能是她爹。

當年,她爹久久不歸,阿爺曾親自去州府的貢院尋過,但貢院的人卻說他爹並未赴考。

阿爺後也報過官,可官府接了案子,知曉這尋人同大海撈針,便將案卷一丟,哪真會理會這檔子事。

聽說那些年,汝寧及周遭幾個縣連著三年大旱,田地顆粒無收,朝廷下發的賑災糧被層層克扣,百姓食不果腹,嘩變起事者,落草為寇者,燒殺劫掠者眾,很不太平,或許正如阿爺阿奶和她娘猜測的那般,她爹興許是在趕考途中遇了劫匪,不幸死於非命,埋屍荒野。

這樣的事在當時並不算稀奇。

孟舒不再繼續提她爹的事,而是轉了話題,笑著自瓷罐裡挖出一點玉顏膏,抹在她娘臉上。

待用過午飯,孟舒拿了兩三個裝著玉顏膏的小瓷罐裝在荷包裡,便從後門出了沈府。

她不是沈家的姑娘,自不必守不得輕易出府的規矩,看後門的下人先頭收了她一些好處,便也識趣地冇多問她的去向。

孟舒徑直去了城西的百草堂,劉大夫遠遠見了她,忙起身將她領進了後院。

“我們東家在裡頭等著姑娘呢。”

這醫館是前鋪後宅,孟舒跟著劉大夫進了後頭堂屋,就見上首主位上坐著一長袍老者,比季大夫年輕,也更精神矍鑠,慈眉善目些。

劉大夫介紹道:“姑娘,這便是咱們醫館的東家,姓周,也是位名醫。”

“這招笑的話便不必說了,天子腳下,皆是能人,老朽實當不起名醫二字。”周子賀笑意盈盈道,“便是你這丫頭想來百草堂幫忙?”

“是。”孟舒恭敬答,“晚輩略略懂些醫術,若醫館中來了女患,有不便之處,也能幫著看看。”

周子賀頷首,對這話似乎頗為讚同,世俗如此,註定女子看診比男子困難太多,不然他也不會考慮孟舒的提議,他思量半晌道:“你既說自己懂些醫術,那我便考考你。”

周子賀看向劉大夫,劉大夫會意,自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孟舒。

“通過這藥方,你可能猜出這是針對何疾?”

孟舒雙手接過,凝神看了片刻,抬眸緩緩道:“這上頭的方子皆有益氣健脾,和胃降逆的效用,但其中的半夏不但特意控製了用量,還需用薑汁炮製,降低毒性,說明服用之人極為特殊,晚輩鬥膽猜測,此多為孕婦止吐之方。”

周子賀詫異地與劉大夫對視一眼,眼眸微微發亮,笑意不由濃了一些,“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晚輩邱寧,今歲十七了。”孟舒道。

“你這醫術,是何人教你的?”

“冇人教,是我自個兒看書學的。”

這並非撒謊,前世季大夫教她的時間不長,她也不敢妄稱是他的弟子,她那些醫術,多是前世從沈籌慧德堂內的那些醫書上學的。

從古今聖賢到天文水利農耕,慧德堂成排的博古架上收藏了各類書籍,自然也包括醫書。

前世,孟舒在慧德堂尋找字帖時,偶然發現一本《神農本草經》,原是出於興趣翻看,不想自此一發不可收拾,那時,隻消沈籌不在,她最喜歡的便是待在慧德堂翻閱醫書。

一本接一本,慧德堂的醫書多得就像是看不完一般。

可書看得再多,也終究是紙上談兵,前世孟舒揣著一肚子藥理,但最多也隻敢給自己和雪蘭開些藥吃。

周子賀點了點頭,卻是審視她半晌,又問:“聽你口音,應不是京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