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誰臨摹我兄長的作品能拔得頭籌。”

見秦夫人不再理會她,沈瑤便也自顧自坐下來觀賽。

大堂中央開辟出了一大塊空地,上置六把桌椅,欲參賽者可隨時上前動筆。

她們不算來得早,此時,底下已有不少人臨摹完了,將作品擱在桌案上晾乾墨跡。

而那副《秋收帖》真品,此時正掛在大堂中央,供眾人觀摩。

孟舒努力想瞧,但隔得太遠,到底難以看清。

這場比賽的評審正是劉掌櫃本人,每幅臨摹之作待稍稍晾乾後,都會送至坐在最前頭的劉掌櫃手中,若是留下,便是有得前三的希望,若是劉掌櫃一拂手,參賽之人也隻得悻悻而去。

但被留下並不代表十拿九穩,劉掌櫃跟前的桌案上永遠留有三幅,被留下的,會由酒樓夥計掛在長竹竿上依次展示給二樓的貴客們欣賞,可接下來若有劉掌櫃覺著更好的,次等的仍會被隨時替換撤下,直到此試結束。

坐了大抵一刻鐘的工夫,沈瑤忽而指著一人道:“舒姐姐,你瞧,那坐在最前頭,才停筆的,正是去歲的頭名,此人姓郝,是個舉子,這市麵上許多仿作,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沈璉聞言嘟囔道:“一個舉子,屢試不第,在書法上有所造詣又有何用,何況還隻是臨摹。這些年借著臨摹三哥哥的《秋收帖》,再轉賣給那些書畫鋪子,倒是讓他賺了不少,不然一個窮舉子怎可能在京城這般地方居住備考那麼多年。”

沈玥聞言,遲毅片刻,低聲道:“我倒不這般認為,他好歹也有功名在身,但卻不顧眾人冷眼嘲諷,以此法糊口,寒窗苦讀隻為一朝金榜題名,如此心性與毅力,反值得敬佩。”

沈璉瞥她一眼,“三姐姐糊塗了不成,還敬佩,敬佩什麼,敬佩他不要臉嗎?”

她譏笑道:“三姐姐這般欣賞他,索性嫁給他得了,指不定將來此人真有了出息,也省得三嬸整日挑三揀四,定不下你的親事。”

驀然被戳中痛處,沈玥麵色一白,頗有些難堪地垂下頭去。

沈瑤撞了撞沈璉的肩膀,衝她擠眉弄眼,也覺她此番說得有些過分了。

府內誰不知三太太一直想借女兒攀附高門,好為幼子的前程鋪路,但就三老爺那不思進取的樣子,京中那些門閥貴胄哪裡看得上三房的姑娘。

但即便如此,三太太仍是不肯妥協,導致沈玥的婚事遲遲定不下來,且三房挑剔的名聲傳出去,也令京城的媒人圈子避之不及。

孟舒見沈玥緊抿著唇,氣氛驟然變得壓抑起來,驀然出聲道:“瞧,那舉子的字可是被留下了?”

幾人的註意力果都轉向一樓大堂,恰見劉掌櫃撤去桌案上的一幅字,代之以郝舉子那張,且以郝舉子的為首。

冇過多久,夥計照例掛起那幅字,供二樓眾人欣賞。

待竹竿舉到這廂時,孟舒聽見宋侍郎問道:“夫人覺得如何?比去歲可有不同?”

秦夫人失望地歎息,“臨摹得實在是像,可像有何用,不知為何,總缺了幾分氣韻,與真品差之甚遠。”

看而今這般,今年的頭名基本已無爭議,加之適才那一出,沈瑤尷尬地來回看看坐在自己兩側的沈璉和沈玥,也冇了繼續觀賽的興致。

她笑道:“都說是來觀燈的,怎好將時間都浪費在這裡,我們去外頭看看燈,買些吃食如何。”

縱然沈瑤不提,孟舒看著大堂下那幾乎燃儘的香,也快按捺不住了。

出了醉仙居的大門,她並未跟著沈瑤她們走,而是道自己想去離此地一條街的鋪子買她娘喜歡的糕食,沈瑤不放心,說讓人陪她,孟舒拒絕了,道她一人無恙,這裡離沈府算不得太遠,她也是走習慣了的,買了糕食再逛會兒便自個兒回去了,叫她不必擔心。

沈瑤還是猶猶豫豫,沈玥也勸她,沈璉卻不耐煩起來,說孟舒與她娘孤兒寡母都能從汝寧來到京城,這會兒又有什麼怕的,人拐子拐人也要挑著好看的。

孟舒怎聽不出沈璉有諷刺她的意思,但此刻卻反要謝她替自己脫身,她順著這話安慰了沈瑤沈玥,折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