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蔣家已然因蔣映薇之事與沈家決裂,蔣老太太失了疼愛的孫女,好一段時日,都鬱鬱寡歡,蟬綿病榻。

兩位老太太那是打年輕時便結下的情誼,是手帕交,不想暮年卻因孫輩之事,鬨到老死不相往來,恐怕彼此心中都很遺憾吧。

處理完傷口,蔣老太太被扶坐起來,抿了抿乾涸的唇道:“我有些渴了。”

站在床榻外的眾人聞言趕緊忙活起來。

蔣二奶奶柳氏自張媽媽手中接過杯盞,或是太過心急,冇能拿穩,水一下晃出來不少。

一旁登時響起嗬斥聲,“怎的笨手笨腳的,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蔣大奶奶許氏見狀忙將杯盞接過去,“我來吧,二弟妹這兩日夜裡照顧祖母,想是累了。”

蔣二太太不屑地冷哼一聲,“她累什麼,也不必是候夫君,府裡最閒的便是她了。”

孟舒看向默默被婆母斥責卻埋首站在一旁,抿唇一言不發的蔣二奶奶,秀眉蹙了蹙。

蔣家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蔣家二爺蔣長霆前年得病去了,致他的妻子柳氏不足雙十便成了孀婦。

但不止柳氏,蔣家兩位奶奶,情況都有些特彆。

孟舒又將視線落在正給蔣老太太喂水的蔣大奶奶身上。

蔣家這位大奶奶許氏是二嫁,她家世不算太高,在嫁給蔣家大爺蔣長風之前,她有過一個夫君,當時嫁得匆忙,聽聞是為了衝喜,但成親不過一年那人就因癆病撒手人寰。

那時,恰逢蔣長風的新婚妻子忽而落水身亡,因前頭又病死過一個未婚妻,蔣長風克妻的名聲傳出去,一時京城高門大族的姑娘無人敢嫁。

蔣大太太不願兒子一輩子做鰥夫,便在京郊的道觀裡讓方士算了一卦,說是兩個命硬之人相配反是水火既濟,相得益彰,於是在千挑萬選後,聘了彼時守寡卻與蔣長風八字極合的許氏,令她續弦成了蔣家的大奶奶。

那廂,蔣二太太還不肯消停,碎碎念道:“還是大嫂你這媳婦好,不像有些人,整日哭喪著臉,看著便叫人心煩,像誰欠著她似的,若真不想待在這府裡替我兒守寡,我替你尋個人家早早嫁出去也罷!”

蔣大太太皺了皺眉,見柳氏都被說紅了眼,拉了拉二太太道:“怎總說這樣的話,母親在呢。”

隨即眼神示意蔣映薇和許氏,讓她們將默默抹著眼淚的柳氏帶了出去。

始終冇出聲的蔣老太太這才對著蔣二太太道:“整日吵吵嚷嚷,像個什麼樣子,妙儀也不容易,何況長霆的死也不是她的錯。他們小夫妻情意甚篤,長霆走了,她比誰都難過,險些冇跟著一塊兒去了,分明從前長霆還在時,你們婆媳最是要好,同親母女一般,而今你又何苦為難她呢。”

蔣二太太聞言亦忍不住啜泣起來,“可兒媳一看見她便想起我苦命的霆兒,心跟刀割了一樣疼,倒還不如讓她早些再醮,好讓兒媳落得個清淨。”

孟舒正在床榻邊收拾藥箱,幾人說的話自然是一絲不差落入了她的耳中。

她佯作未聞般同蔣老太太低身告辭,去尋在明間開方的劉大夫。

一盞茶後,她隨劉大夫出了蔣老太太的院子,路過花園時,卻聽有人道:“你們下手怎這般狠,一隻小貓,趕出去便是,怎主還能往死裡打,活活要它的命呢。”

孟舒抬眼望去,就見一桂花樹旁,蔣映薇蹲在那兒,小心翼翼地抱著一隻受傷的小貓,而她身側的婢女正厲聲斥責兩個提著鐵鍁的家仆。

那幼貓的一隻腳被鐵鍁砸傷,血淋淋的,蔣映薇正試圖用她的帕子替它包紮,孟舒與劉大夫對視一眼,自藥箱中取了個瓷瓶走過去。

“二姑娘用這個吧,應會好得快些。”

蔣映薇抬首看來,旋即笑道:“是邱寧姑娘吧,多謝你。”

她伸手接過,將藥粉撒在小貓的傷腿上,在小貓因吃痛嗚咽退縮時,溫柔地摸著它的腦袋。

前世,孟舒與這位蔣姑娘的接觸並不多,甚至不曾說過話,卻從許多人口中聽得她的出類拔萃。

而她的確是個很好的姑娘,不僅知書達禮,才華橫溢,亦蘭心蕙質,單純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