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成祥雲樣式,做工本就粗糙,何況不知戴了多少年,已經磨損發烏了。

崔瑛活了二十年冇見過這樣的糙物,但這並非他好奇把玩的原因,真正引起他註意的,是簪身上有幾個字。

“寡欲以養心。”

大周傳至第十六代皇帝,已是物阜民豐、繁榮昌盛,自宮廷到民間,人人揮霍縱欲、競豪比奢。然而這烈火烹油般的熱鬨怎能長久,如今國庫已是年年赤字,就快將祖輩的基業吃見底了。

十年前,程清徽程大學士上《節用行儉議》,建議朝廷裁撤冗官、遣散多餘宮人,停止濫賞濫封。此封奏議幾乎將朝官勳貴得罪了遍,以貴妃之父韓世錦為首,皆上折子攻訐程清徽訕君賣直,挑他的錯處,連程家婆媳吵架也要拿出來說他私德不修,一時劾章如雪。

程清徽無奈,隻好自請辭官,掛印歸隱,聽說兩年前已經病逝。

如今朝中積弊漸顯,左支右絀,幾乎都應了程公當年之言。

崔瑛之所以想起程公,是因為簪上這幾個字“寡欲以養心”,正是程公議章之首句,是他一生恪守的文心和家訓。

崔瑛攬衣起身,一位佩劍的玄衣侍從走進來,向他一躬:“郎君,查到了。”

崔瑛聲音懶洋洋的:“果真是他?”

侍從點頭:“程公在濟州設學時,曾收孟致為學生,似乎對他十分喜歡,將這句訓言贈給他。後二人常通書信,兩年前程公病逝,孟致還為程公服過斬衰。”

侍從想了想,將打聽到的孟致救豆腐娘子的事也說了。

“不愧是程公嫡傳,和程公一樣的脾氣,”崔瑛含笑摩挲著手中銀簪,“算是意外之喜。”

他來雲集縣是有要緊事,不料此地池淺王八多,官員勾結成一塊鐵板,午前同他們周旋一番,除了被灌一肚子酒水外,他想查的事竟然一句也問不到,十分窩囊地回來了。

正氣悶時,被人撞了一下,冇想到身上掛住了這麼個玩意兒。

撞他的人,他已無甚印象了,隻記得是個衣著簡單的女子,似乎相貌不錯。他隻當是函園裡冇教好規矩的粗鄙丫頭,循著這簪子去查,才知道原來是孟教諭的夫人。

隻這樣一來,是有心,還是無意?

是孟致讓她來試探自己嗎?

崔瑛想了想道:“去叫崔雪容進來。”

崔雪容不顧兩腿跪得發麻,小步趨進來,又在崔瑛麵前跪下認錯,梨花帶雨道:“少公子,奴婢知錯了,再不敢張狂了,少公子怎麼罰奴婢都行,千萬不要厭了奴婢。”

說著還哀哀地抬眼瞧他,任淚流到腮上,見他不語,便舉起手來扇自己。

崔雪容的確容貌出挑,可崔瑛見過的美人何止成百上千,比她美、比她識趣、比她性子好的大有人在,崔瑛尚不曾為誰動容過,如今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隻覺得嫌惡。

冷眼看她自扇了幾巴掌,這才溫和出聲道:“好了。”

他歎了口氣:“我那時煩躁,你也彆往心裡去,你是阿姐身邊的人,我怎會真惱了你,起來吧。”

崔雪容這才起身,殷殷望著他。

崔瑛說:“還有半個月便是萬壽節,明日你把當地官員,還有礦務司的太監們都請來,就說是太子吩咐的,辦個詩會寫個奏章,叫眾人都落了名,好在節前遞進宮去。”

崔雪容:“奴婢遵命。”

待崔雪容走後,崔瑛對佩劍侍衛吩咐道:“明天趁這些人都不在,咱倆去礦務司探探。”

侍衛聞言猶豫道:“人生地不熟,會不會太危險了?”

崔瑛冷笑道:“怕什麼,就算被抓住,他們也不敢對我下手。”

縣學明倫堂裡,孟致正在翻看今年的生員名冊。

天氣炎熱,他仍峨冠博帶、一絲不苟,仿佛內心自有靜氣,輪番來勸他的同僚卻個個恨不得狗吐舌頭。

“不去。”

孟致的態度始終冇變過:“宮裡的人品秩再高,管不到士人頭上,礦務司太監愛去便去,咱們何必湊熱鬨。”

旁人都被罵成了太監,臉色一時由紅轉綠。

縣學訓導柳逢生連忙替他打圓場:“罷了罷了,孟致這狗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