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滄瀾城,城主府。

此地掌一城權柄,是整座滄瀾城的中樞核心。城主張承遠,更是受天啟王朝敕封,掌一城生殺政令,位高權重。

正廳之內,氣氛肅穆。

張承遠端坐主位,神色平淡,目光落於階下老者身上,不動聲色道:“楚震嶽,你今日登門求見,所為何事?”

楚家家主楚震嶽躬身拱手,姿態恭敬,語氣卻帶著幾分凝重:“城主大人,老朽今日前來,是為一樁牽動滄瀾城格局的大事,向您稟告。”

“哦?”張承遠眉峰微抬,眸中掠過一絲訝異,“說來聽聽。”

楚震嶽抬眸,字字沉緩:“老朽手握實證,可證秦家私吞玄泉礦脈多年!”

此言一出,正廳氣氛驟然一滯。

張承遠眼底瞬間凝起鋒芒:“楚震嶽,此話非同小可,你切勿信口開河。”

“老朽不敢妄言。”楚震嶽袖掌一翻,一卷泛黃賬冊應聲而出,他雙手托舉奉上,“賬冊在此,句句屬實有據。”

張承遠抬手接過,指尖拂過紙頁,垂眸細細翻閱。廳內寂靜無聲,唯有紙頁翻動的輕響。

良久,他緩緩合上冊頁,抬眸望向楚震嶽,目光深邃難辨:“這賬冊,從何而來?”

“回城主。”楚震嶽坦然應答,“此乃我楚家子弟,冒死潛入秦家賬房,拚死取出。”

張承遠眸光驟然一凝,氣息微沉:“擅闖世家府邸,乃是明律重罪。楚震嶽,你可知後果?”

“老朽自然知曉。”楚震嶽躬身不退,語氣帶著萬般無奈,“隻是秦家貪婪無度,常年侵吞我楚家礦脈份額,我楚家隱忍多年,走投無路,方才出此下策。”

張承遠默然片刻,緩緩開口:“此事牽涉兩大家族,牽扯甚廣,本座需細細核查。你暫且歸府,三日之內,本座必給楚家一個公道。”

“多謝城主大人。”楚震嶽再行拱手,躬身告退。

踏出城主府朱漆大門,方才從容的神色悄然褪去,楚震嶽眉頭緩緩鎖緊。他望著巍峨肅穆的城主府門樓,低聲沉吟:“城主竟未當場決斷……莫非是心存猶豫?”

身側,楚淵緩步而出,少年神色沉靜道:“家主,城主的確在猶豫。”

“哦?你且細說。”楚震嶽側目看來。

“秦家穩居滄瀾第一世家多年,根基深厚。”楚淵眸光清冷,緩緩剖析,“城主雖掌一城,卻也不願輕易動此龐然大物。他今日不表態,非是偏袒,而是權衡利弊,不願貿然打破滄瀾城固有格局。”

楚震嶽微微頷首,神色稍緩,又問道:“那依你之見,城主最終會如何決斷?”

“尚未可知。”楚淵淡淡一笑,眼底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但家主無需焦慮。賬冊已然落入城主手中,便是掐住了秦家的死穴。秦家若想息事寧人,必有所取舍。無論城主如何定奪,秦家此番,絕對討不到半分便宜。”

同一時刻,城主府書房。

張承遠獨坐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賬冊封皮,眸光晦暗不明。

“秦家私吞礦脈多年……”他低聲自語,語氣帶著幾分沉吟,“此事一旦查實,秦家根基,必遭重創。”

旁側侍立的師爺躬身低聲問道:“老爺,如今局勢,該如何處置?”

張承遠抬眸,望向窗外沉沉雲影,緩緩道:“秦家勢大,根深葉茂;楚家沉寂多年,卻出了楚淵這等絕世天驕,已然今非昔比。滄瀾城的勢力天平,早已悄然傾斜。”

他收回目光:“本座居中,需拿捏好分寸。傳我命令,邀秦家家主秦百淵,明日赴府一敘。”

翌日清晨,秦府家主秦百淵如約而至,一身錦袍,氣度雍容,隻是眼底暗藏一絲疑惑。

但秦百淵還是拱手含笑,語氣從容道:“城主大人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張承遠將賬冊輕輕推至案前,直麵望去:“秦百淵,本座不與你虛與委蛇。此冊之上,清清楚楚記載你秦家多年私吞玄泉礦脈的實證。”

秦百淵臉上笑意瞬間一僵,神色微變,隨即沉聲辯解:“城主大人!我秦家世代立身清正,行事光明磊落,豈會做出這等苟且齷齪之事!”

“你一看便知。”張承遠抬手示意。

秦百淵伸手取過賬冊,指尖翻飛,快速翻閱。不過數頁,他臉上的從容淡然儘數褪去,麵色越發陰沉。

他緩緩合上冊頁,強壓心緒,沉聲問道:“敢問城主,此冊從何得來?”

“這你無需過問。”張承遠語氣淡漠道,“你隻需知曉,楚家,已然持實證告至本座麵前。”

“楚家?!”秦百淵眸光驟冷,眼底掠過一抹嗤怒,“一群冇落殘支,苟延殘喘,他們的片麵之詞,如何能信?”

“信與不信,無關緊要。”張承遠起身而立,氣場壓下,“本座給你秦家三日時限。三日內,若你不想此事鬨上王朝朝堂,驚動聖聽,便自行與楚家了結恩怨,平息事端。”

秦百淵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城主大人,這……”

“本座言儘於此,你好自為之。”

張承遠拂袖轉身,徑直離去。

廳堂之內,瞬間死寂。

秦百淵佇立原地,望著城主離去的背影,周身戾氣驟起。

“好一個楚家!好一個楚震嶽!”他低聲咬牙,殺意暗藏,“竟敢以此等陰私把柄,要挾我秦家!”

身側,枯山道人緩步上前,神色平靜,輕聲勸道:“家主,城主已然介入此事,眼下不宜與楚家徹底撕破臉皮,硬碰硬隻會得不償失。”

秦百淵壓下心頭怒火,冷聲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暫避鋒芒,低頭求和。”枯山道人緩緩道,“先行向楚家示好退讓,化解眼下危局。待此事風頭過去,風波平息,再徐徐圖謀,清算楚家不遲。”

三日後,秦家使者登門楚府。

廳堂之中,秦家使者姿態端穩,語氣帶著刻意拿捏的誠意:“楚家主,我家家主有言,過往多年,兩家礦脈紛爭皆是誤會。秦家願放下隔閡,與楚家化乾戈為玉帛,自願奉還玄泉礦脈三成份額。”

楚震嶽眸色微沉,淡淡挑眉:“三成?本該儘數歸我楚家的東西,如今秦家隻肯歸還三成,當真是好算計。”

“楚家主,這已是我秦家最大誠意。”使者語氣強硬了幾分,“還望楚家見好就收,莫要錯失良機。”

楚震嶽朗聲冷笑,氣度凜然:“不必了。回去告知秦百淵,我楚家不需秦家半點施舍憐憫。十年之約武比之上,屬於我楚家的一切,我楚家會親手堂堂正正奪回!”

“楚震嶽!你未免太過不識抬舉!”秦家使者臉色驟沉。

“送客。”楚震嶽神色淡漠,不願多言。

使者冷哼一聲,滿心憤懣,拂袖離去。

待外人散儘,楚震嶽轉頭望向身側少年,麵露疑惑:“楚淵,方才秦家退讓三成,已是難得的轉機,你為何不勸我順勢應允,了結此事?”

楚淵唇角微揚,眸中精光內斂,從容答道:“家主,秦家肯退讓,便足以證明,那本賬冊已然死死掐住了他們的命脈。如今秦家人心惶惶,如同驚弓之鳥,最怕的就是賬冊公之於眾,滿門受損。”

他步步剖析,條理清晰:“此刻我們若急於和解,便是自斷籌碼,坐實了見好就收的弱勢姿態。反之,我們越是沉得住氣,不肯鬆口,秦家便越是恐慌,隻會不斷加碼退讓。”

“照你所言……”楚震嶽目光一亮,心頭豁然開朗。

“不錯。”楚淵淡淡頷首,語氣篤定,“待到十年武比前夕,心神俱疲的秦家,隻會主動將全數礦脈份額拱手奉還,以求自保。”

“好!好一個算無遺策!”楚震嶽撫掌大笑,滿心讚歎,“老夫便儘數聽你安排!”

“多謝家主信任。”楚淵躬身行禮。

走出楚家議事廳,楚淵抬眸望向秦府所在的方向,清風拂動衣袍,少年眼底掠過一抹淺淡卻篤定的笑意。

秦家……你們終究,還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