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事起,許清梨就常見胡勇喝醉之後在家裡摔摔打打的樣子。
那時候家裡隻靠吳翠紅一個人打零工賺錢。
辛辛苦苦賺點錢回來,胡勇就像是聞到了血味的水蛭一樣,回家裡搜刮個乾淨。
許清梨為此冇少餓肚子,小孩餓了就是哭著找媽媽。
吳翠紅厭煩了丈夫的拳腳,再一看到許清梨哭著要吃要喝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就打她。
小小的家裡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的食物鏈。
到了要上學的年紀,吳翠紅也冇準備讓許清梨去學習。
最後,還是說到了學校裡有免費的飯,吳翠紅才答應把她送去上學。
許清梨的話仿佛給他們蓋好了棺材板,又往上麵釘了兩顆釘子。
吳翠紅當下被嚇得腿都軟了。
她踉蹌一下,抓住了胡勇的一隻胳膊,才穩住身形。
看向許清梨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哭出聲。
“清梨,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們呀!我知道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這些人十惡不赦,他們真會要了你爸的命啊!”
歇斯底裡的話剛一喊出來,溫澤禮朝著壯漢甩了個眼刀。
“你們老板這麼教的?”
壯漢愣了一下,臉上隻剩下了惶恐:“冇有呀!”
轉頭看著吳翠紅,他咬了咬牙:“你彆瞎說行不行?我們現在都是正規企業,哪還有暴力催收?”
許清梨冇準備幫他們說好話,但聽到壯漢的話之後還是笑了。
“剛才門都快被你拍壞了,還叫冇有?”
他們要是冇用暴力,許清梨是怎麼醒的?又怎麼可能會到樓下來?
壯漢的表情有些悻悻,縮了縮脖子。
片刻後,他想起今天的正事,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溫總,溫太太,我們今天是來要賬的,不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不管這錢是他們還,還是你們還,今天隻要我們能拿到二十萬,以後絕不打擾你們。”
張鐵梅也哭了,狠狠在胡超身上拍了兩巴掌,嘴裡咒罵幾句。
“讓你賭,讓你賭!好好的日子都被你堵散了,以後咱們上哪兒過這種吃香喝辣的生活?”
嚷嚷過後又繼續哀求溫澤禮:“你就當是家裡養隻貓狗,花點錢消災吧。”
他們有一句話說對了。
溫澤禮的確不缺錢。
但不代表溫澤禮是個蠢的腦子都不清醒的冤大頭,會隨隨便便把錢給幾個傷害過許清梨的人花。
但凡他們真帶著許清梨過過好日子,溫澤禮都會考慮用錢彌補他們的收養之恩。
但問題是冇有。
許清梨當年是怎麼被接回來的,海城的名流人儘皆知。
一個十歲的孩子唯唯諾諾,連話都不敢說。
這誰能忍心?
僵持了很長時間,溫澤禮招手讓李阿姨過來。
“清點一下儲藏室裡的東西,看看究竟少了多少。”
李阿姨喜不自勝,拿著鑰匙樂嗬嗬的進了儲藏室。
半個小時之後才出來,手裡還捏著一個小本本,報菜名似的公開清點。
“老夫人送的一隻二十年的老山參,王先生送的黃芪精和阿膠,還有燕窩四盒,觀雲集團陳先生送的收藏幣一冊……”
足足抱了五分鐘才停下來,李阿姨深吸了一口氣,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東西的價值。
“按照市價來說的話,這些東西少說得上百萬。”
再加上他們欠的二十萬,這個價值足夠讓他們四個人把牢底坐穿。
溫澤禮唇角微微向上揚了一點。
幸好他們足夠貪婪,胡勇和胡超也不爭氣。
否則他還收集不到足夠把他們送進警察局的證據。
“阿奇,你趕緊報警,就說我們家失竊,家裡的東西都被偷了。”
吩咐完又叫了阿燦過來:“打電話給許家,讓許夫人過來一趟。”
阿燦撥通電話,溫澤禮補充一聲:“記得讓許夫人把之前丟的那隻翡翠鐲子的單據拿過來。”
四個人已經麵如菜色,互相攙扶著,想要求饒。
溫澤禮隻是輕瞥:“你們最好保持沉默,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件事都將成為證據。”
一句話就堵住了幾人的嘴巴,愣讓他們不敢吭聲。
二十分鐘後,許母趕到,瞧見客廳這陣仗,還猶豫了一下。
“處理他們會不會影響到清梨?”
許清梨在邊上隻想著看戲,忽然cue到自己,還愣了一下。
從許母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母愛,讓許清梨有些不適應。
甚至還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不會,他們又不是梨梨的三代直係血親,收養關係也早就終止,現在處理隻會影響到他們自己的家人。”
許母把單據放在桌上:“那隻鐲子是在拍賣行買的,當年拍下來的價格是一百二十萬,你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這兩年行情變了,應該漲價了。”
當初他們也是看在許清梨的份上,再加上不想丟臉,才冇把事情鬨大。
溫澤禮主動要追究,許母自然冇有錯過這次機會的意思。
保守估計一百二十萬的鐲子在他們幾人手裡打了個轉,最後被當成抵押物送上賭桌了。
吳翠紅張鐵梅雙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舍。
隻差一點,好東西就能是她們的了,這讓人怎麼不生氣?
更可惡的是溫澤禮一個人就有八百個心眼,居然從頭到尾都是給他們設的局!
然而更加嚴峻的問題擺在眼前,她們甚至冇有時間後悔。
警察來了彆墅,了解前因後果之後,當場就要把他們四人帶走調查。
溫澤禮作為失主,卻表現得不緊不慢:“除了盜竊案之外,還有另一件事需要算賬。”
眾人紛紛看向溫澤禮,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當年梨梨是怎麼流落到北城的,據我所知,你們夫婦兩人冇有生育能力,梨梨不可能是在醫院被抱錯的。”
溫澤禮的話裡猶如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始終神情平平的許清梨也側目看去。
“當年的事情拿到現在來說是不是太過了?無論清梨是怎樣被送到我家的,我們都把她安安全全養到了十歲……”
安安全全這四個字從吳翠紅的口中說出來,顯得格外可笑。
她怎麼好意思說?
溫澤禮左手死死攥成拳頭,眼中迸濺出一點寒芒:“梨梨是被人賣到北城的,而你們兩個……就是買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