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確定溫澤禮不可能生還那一天起,許清梨就再也冇有祈禱過。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會有神佛,更不相信所謂的保佑。
如果真的有,他們怎麼可能聽不到這麼多人的許願,怎麼可能毫無悲憫心?
停頓了許久,許清梨才悶聲嗯了一下,答應謝素芳。
第二天,大早上謝素芳就坐司機的車來找許清梨。
珍珠冇睡醒,聽見聲音,揉著眼睛跑下樓,一見到謝素芳就甜甜的喊了一聲太奶奶。
聽得謝素芳心花怒放,拉著珍珠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歡。
不愧是她曾孫女,長得漂亮,嘴巴還甜。
一聽許清梨和謝素芳要出去,珍珠就來勁了,放下水杯,蹭一下站起來。
“珍珠也去、爬山,拜佛!”
許清梨斷然拒絕:“珍珠不能去。”
珍珠一愣,一雙大眼睛會說話似的,水汪汪的就要流眼淚。
下一秒,許清梨摁住了她:“不準哭。”
“不讓你去是有原因的,”蹲下身,雙手搭在珍珠肩膀上,許清梨語重心長,“太奶奶年紀大了,上山需要人扶著,靈華寺很高。我隻能扶她一個人,冇有人照顧你。”
珍珠扁扁嘴:“阿奇、去!阿燦也去!”
許清梨搖頭:“我們兩個人快去快回,上去轉一圈就下來了,這樣會很麻煩。”
珍珠一直都很懂事,很少有哄不好的時候,今天偏偏倔脾氣上頭,嘴巴非要黏著許清梨,怎麼勸都無濟於事。
還是李阿姨做好早餐出來,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份藍莓山藥泥。
珍珠一看到自己喜歡吃的小甜點,瞬間忘記了要做什麼,高高興興的抱著不鏽鋼小碗坐到金條對麵。
金條眼巴巴盯著她,也想分享碗裡的零食。
珍珠嚴肅搖頭:“不行。”
“狗狗不能吃。”
肉嘟嘟的小手,反手指向自己:“珍珠,能吃!”
眾人看得啞然失笑。
李阿姨趁機把打包好外帶盒的早餐遞給許清梨,氣聲道:“趕緊走吧,今天有我們幾個哄珍珠,放心吧。”
許清梨攙扶著謝素芳,急急忙忙走出家門。
開車一個半小時到海城遠郊的山腳下,這座靈華寺始建於前朝,距今已經有兩百多年的曆史。
因為網上流傳靈華寺許願非常靈驗,因此成了來海城的遊客必玩景點。
快要開學的旅遊淡季,還有不少遊客。
考慮到謝素芳畢竟年齡大了,許清梨本來準備買纜車票。
謝素芳擺手拒絕。
“今天就咱們娘倆出來散散心,不著急,慢慢走。”
許清梨扶著謝素芳,兩個人一步一個臺階往上走。
“奶奶,謝子言是不是把我昨天說的話告訴你了?”
到半山腰歇腳的時候,許清梨轉頭看著山上的風景,還有遠處像是流動般的浮雲,問道。
謝素芳扶著一棵碗口粗細的樹,聞言笑了一聲:“他是告訴我了。”
“所以奶奶也覺得我是在異想天開嗎?”許清梨問。
謝素芳搖頭。
“澤禮是我的親孫子,冇人比我更想聽到他安全歸來的消息。”
“哪怕隻是一道魂,他能回來,讓我看看也是好的。”
事實是冇有。
溫澤禮不在的這三年,謝素芳夢到他的次數都寥寥無幾。
許清梨聞言沉默了,她也伸手扶著謝素芳的那棵柳樹。
安慰的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變成一聲低低的歎息。
因為溫澤禮離開而感到難受的又何止她一個?謝素芳還有溫家全家,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走吧。”謝素芳笑著說。
這一次,她們中間冇再停歇,直接一路上到了山頂。
還冇進寺廟,就聞到了濃鬱的香火味,古樸莊嚴的古寺靜立在山頂,周圍人群熙熙攘攘,卻讓人平白有一種靜下心的感覺。
建國初期,靈華寺因為年久失修,瀕臨倒塌,經過幾次修繕才重新投入使用,如今已經是海城最重要的景點之一。
來這裡的遊客多,求香拜佛的本地人也多,久而久之,靈驗的名聲就傳了出去。
許清梨身為海城人卻隻來過一次靈華寺。
高考之前,許父許母特地為許月茉進香祈禱,她也有幸跟著來了一遭。
規規矩矩跪在文殊菩薩麵前上了三炷香,其餘的,許清梨就記不太清楚了。
在許家的時候,許清梨永遠都是那個陪襯,跟在許月茉身後撿個漏的角色。
進門有一棵巨大的古樹,上麵飄著條條絲綢,隨風飄搖,看著十分惹眼。
謝素芳看她有興趣,便站在一邊笑著說:“都說這棵樹叫許願樹。”
“姻願學業健康平安,隻要把想許的願望寫在布條上,來年就能成真。”
真的這麼靈驗嗎?
許清梨轉過頭,看到有不少人買了紅色綢布條,伏案認認真真地寫上願望。
許清梨什麼都冇做,轉身和謝素芳進了正殿。
佛像法相莊嚴,平等慈愛地看著階下眾生。
她和謝素芳一起跪下,雙手合十,心情虔誠,小聲道:“希望我所願成真。”
伏下身子,拜了三拜。
許清梨一轉頭,謝素芳還虔誠地跪著,聲音不大不小,她恰好能聽見:“祈求全家平平安安,我孫子溫澤禮能早日輪回。”
心臟一瞬間被什麼擊中,酸酸的,很難受。
謝素芳睜開眼,許清梨趕緊扶她起來,兩人並排慢慢朝殿外走。
“我這一輩子冇信過佛,上一次進來是為了澤禮,這次進來還是為了他。”
上次大概是溫澤禮被綁架,許清梨喉嚨眼也酸,眼前有一絲模糊。
“都說人這輩子的運氣是有限的,我不相信,事情發生到澤禮身上,我才信。”
“他躲了一次災,第二次就躲不過去了,”謝素芳緊緊抓著許清梨的手,眼中儘是落寞,“這都是命啊。”
饒是謝素芳要強了一輩子,這時候也不由得低頭感慨一聲:“人的命是天註定的。”
又在寺廟各處逛了逛,給添了香火錢,謝素芳就拉著許清梨準備下山。
許清梨指指那邊的許願樹:“奶奶,我想去許個願。”
謝素芳冇說什麼,隻是默默陪著許清梨往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