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踩斷的脆響從身後傳來的時候,劉三斤正把半塊乾餅往嘴裡塞。
餅渣卡在喉嚨裡,他冇咳,手指扣住樹乾上翹起的老皮,指腹蹭過一層黏糊糊的鬆脂,整個人貼在枯榆樹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得輕。
三個人的腳步聲踩得落葉嘩嘩響,其中一個還罵罵咧咧,公鴨嗓子像被門夾過的驢叫,是柳家堡的二管事,去年冬天把偷拿半袋糙米的老仆打斷腿的那個。
“媽的,這兔崽子腿還挺快,疤臉留的記號明明白白指的這條路,我就不信他能飛上天。“二管事吐了口唾沫,聲音離劉三斤藏的位置不到三丈,“等抓回去,先挑了他的腳筋,省得再跑,堡主說了,火是他放的,賬房丟的三百兩銀子也是他拿的,往縣衙一送,砍頭的罪,正好給上麵的人交代。“
另一個粗嗓門的護院接話,刀鞘撞在灌木枝上,哐當響:“管事的,那小子身上藏的東西咋辦?疤臉哥說他當年從西跨院爬出來的時候,身上揣著塊帶血的布,要是真把那東西找著,咱們哥幾個是不是能領筆賞?“
“賞個屁。“二管事嗤了一聲,“找到東西先給我,誰敢私藏,仔細你們的皮。那小子就是個雜役,命賤,弄死了往山溝裡一扔,喂狼都冇人找。“
劉三斤指尖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疤臉冇安好心,當年西跨院走水,他才十歲,躲在水缸裡親眼看見穿黑衣服的人把刀捅進周管家的胸口,爬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塊從凶手衣角扯下來的碎布,這麼多年他埋在枯井邊的石頭底下,連阿苦都冇告訴,疤臉怎麼會知道?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刀把上紅布的穗子晃。劉三斤摸了摸口袋裡的短鏈環,銀白的鐵麵被體溫焐得發暖,他貓著腰,順著灌木叢的陰影往枯井的方向挪,腳底下踩的都是腐葉,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冇發出一點聲響。
離枯井還有不到兩百步,隻要鑽進井邊那片荊棘叢,這三個貨就算帶刀也追不上。
剛挪出去十幾步,腳腕突然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是疤臉留的記號,三根折彎的荊條,尖兒對著他走的方向,荊條上還綁著半根染了黑墨的麻繩,是柳家堡護院專門留的路引,後麵追的人看見,就知道人往哪邊跑了。
劉三斤盯著那三根荊條看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疤臉不是要幫二管事抓他,是故意把人往枯井這邊引,那塊血布的事,疤臉比誰都怕露餡,這是要借二管事的手,把他弄死在枯井邊,永絕後患。
他冇拆那記號,把荊條往旁邊撥了半尺,尖兒對著左邊的陡坡,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那截短鏈環,找了棵手腕粗的酸棗樹,把鏈環卡在樹杈彈開的夾角裡,用細藤條綁了個活扣,藤條的另一頭拉到小路上,埋在落葉底下,隻要有人踩中藤條,繃緊的樹杈就會把鏈環狠狠彈出去,力道能砸開硬核桃。
這招他小時候獵兔子用過,十次有九次中。
布置完他冇停,矮著身子竄出去十幾步,腳剛踩到枯井邊那片長著白茅的硬土,腦子裡突然響了一聲,乾脆利落。
【簽到地點:枯井(六年前宿主逃生起點,隱秘級地點),簽到成功,獎勵靈品下品功法:浮光步。】
一股熱流順著後頸竄下去,直鑽到腳踝,兩條腿瞬間像卸了千斤墜,輕得要飄起來,連之前磨得發疼的腳腕都爽利了,那些浮光步的步法訣竅像刻在骨頭裡,怎麼走、怎麼換氣、怎麼借著力道飄出去,不用想就會。
劉三斤腳邊就是那塊他當年埋血布的青石板,石板縫裡長了棵狗尾草,晃來晃去。
“在那邊!我看見他影子了!“
粗嗓門護院的聲音炸起來,緊接著是腳步聲狂奔,二管事帶著兩個護院已經追出了灌木叢,三個人手裡都拎著刀,刀刃在太陽底下閃著冷光,離他隻剩不到五十步。
跑在最前麵的護院是個絡腮胡,腳步沉,踩得落葉亂飛,一腳就踹在了劉三斤埋藤條的位置。
哢噠一聲。
繃緊的酸棗樹藤瞬間崩斷,被壓彎的樹杈帶著那截銀白的鏈環猛地彈出去,速度快得隻剩一道白光,正砸在絡腮胡伸出來抓人的右腕上。
慘叫聲炸得林子裡的鳥撲棱棱飛起來,絡腮胡整個人往後仰,手裡的鋼刀當啷掉在地上,右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往下耷拉著,腕骨碎成了幾截,血順著指尖往下滴,砸在土上,洇出深色的小坑。
“什麼東西!“二管事猛地停住腳,剛要往後退,就看見前麵的劉三斤動了。
不是跑,是像片被風卷著的葉子,腳在草尖上點了兩下,三個人之間十幾步的距離,眨眼就到了跟前。二管事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隻看見一隻沾著泥的靴子在眼前放大,緊接著胸口就像被狂奔的牛撞了一下,整個人騰空飛出去兩米多,後背重重砸在枯樹乾上,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出來,濺在灰布袍子上,像開了朵爛花。
剩下那個瘦護院臉都白了,舉著刀就往劉三斤頭上砍,刀刃帶風,砍得挺狠。劉三斤腳下錯了半步,浮光步一轉,整個人飄到他側麵,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瘦護院悶哼一聲,刀都拿不住,捂著肋幫子蹲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氣。
前後不過三息時間。
劉三斤走過去先把二管事腰上掛的水囊摘下來,塞子拔掉灌了兩大口,涼絲絲的山泉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卡在食道裡的餅渣衝下去。他又把二管事懷裡揣的乾糧掏出來,是兩張麥餅,還熱乎著,用油紙包著,比他口袋裡那半塊硬邦邦的餅強多了。
“你……你敢打我?“二管事靠在樹乾上,嘴角淌著血,手指著劉三斤,聲音都在抖,“你知道我是誰的人?你敢動我,堡主肯定把你剁成肉醬!“
劉三斤冇理他,蹲下去搜他的身,從他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布,暗紅色,上麵沾著發黑的血漬,布角繡著半個歪歪扭扭的“柳“字,和他當年埋在青石板底下那塊碎布的料子、針腳,一模一樣。
他指尖頓了頓。
這塊布是周管家死的時候攥在手裡的,當年他爬出來的時候太慌,隻扯到了凶手衣角的碎布,原來最關鍵的證據,一直被柳家的人收著,二管事這次帶出來,是想找到他的那塊碎布之後,一起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