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玉片貼在掌心的瞬間，那絲亂竄的燙意突然穩了，像被釘子釘住的繩，再也不往手腕上爬。
劉三斤攥緊拳，指節捏得發白。他剛才冇看錯，老頭跑的時候，腳底下踩的不是土，是半透明的魂影，三個，個子都不高，脖子上套著黑鐵環，鐵鏈拖在地上，被草葉擋著，剛才冇露出來。
陳三娘靠在洞壁上喘氣，胳膊上的黑印又往肩膀爬了半寸，泡破的地方結了層黑痂，痂下麵的肉一跳一跳的疼。她咬著牙把袖子擼上去，黑印邊緣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灰，跟死人皮一個色。
“那老東西冇跑遠。“她把短刀在褲腿上蹭了蹭，蹭掉上麵沾的黃水，“他帶了魂奴，三個，剛才躲在樹後麵冇敢動，怕你掌心那火。“
劉三斤冇說話，耳朵貼在洞壁上聽。土外麵的腳步聲很輕，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從三個方向傳過來，慢慢往洞口圍。老頭的聲音隔著一層土，甕聲甕氣的，冇了剛才的驚惶，反倒帶著點陰笑：“小子，你那點聖體火能燒我一次，還能燒三個？我這三個魂奴都是碑底下撈出來的，專啃帶聖體味兒的骨頭，你把密卷和青玉片扔出來，再把你左胳膊卸給我，我放這女娃走。“
陳三娘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短刀往洞口指：“放你娘的屁，老東西活膩歪了敢來訛你三娘。“
“女娃嘴硬。“老頭嘎嘎笑，鐵鏈嘩啦一聲響，“你胳膊上的囚印再爬半刻鐘就到心口，到時候你自己就變成魂奴，我都不用動手，留著你給我看墳。“
劉三斤低頭看陳三娘的胳膊，黑印確實爬得快，剛才還在肘彎，這會已經過了手肘，往大臂上走。他指尖碰了碰那黑印邊緣，陳三娘疼得嘶了一聲，渾身抖了一下：“彆碰，跟針紮似的。“
土外麵的魂奴開始撞洞口的藤蔓，枯枝被撞得哢吧響，碎葉子往洞裡掉。劉三斤往洞裡麵看了眼，這洞是他小時候挖的，最裡麵窄得隻能容下一個人，根本冇退路。他摸了摸懷裡的帛書，又看了看掌心的青白玉片，突然想起剛才老頭被燙退的時候，喊的那句“你身上有四十四號的味兒“。
三個魂奴是四十三號碑底下出來的，天生怕四十四號的氣息。
他把青玉片從掌心揭下來，玉片上沾了他掌心的血，青白色的玉浸了點紅，那絲青白的氣更明顯了。劉三斤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吹亮了，把玉片湊在火上烤。
陳三娘愣了：“你燒它乾嘛？“
“魂奴靠鼻子認人。“劉三斤盯著玉片被火烤得慢慢發熱，青白的氣從玉裡飄出來，混著火折子的煙往洞口飄，“它們聞著四十四號的味兒，比聞著我的味兒親。“
第一個魂奴撞開藤蔓鑽進來的時候，脖子上的鐵鏈還在晃，臉是爛的，眼窩是空的，露著兩個黑窟窿。它剛探進半個頭，鼻子抽了抽，突然頓住，空眼窩對著劉三斤手裡的玉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轉頭就往洞外衝。
外麵傳來老頭的罵聲：“反了你了！往哪跑！“
鐵鏈抽在肉上的聲響悶得很，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慘叫，不是魂奴的，是老頭的。劉三斤聽見老頭摔在地上的聲音，羊皮襖被扯得稀爛，三個魂奴圍著他咬，獨臂揮著剔骨刀亂砍，砍在魂奴身上跟砍在棉花上似的，根本擋不住。
“小兔崽子！你使詐！“老頭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疼，“你敢放魂奴咬我！我知道四十四號碑在哪！我告訴你！你把它們喊走！“
劉三斤冇動，等外麵的聲響弱了點，才舉著火折子走到洞口。老頭被三個魂奴按在地上，羊皮襖扯碎了半拉，露出來的胳膊上全是血印子，獨臂被魂奴咬著，剔骨刀掉在離他半尺遠的地方，夠不著。
“你剛才說，要我卸條胳膊換命？“劉三斤蹲在洞口，火折子的光晃在老頭臉上，那隻獨眼腫得隻剩一條縫，臉上被魂奴抓出好幾道血口子。
老頭疼得直抽氣，嘴硬了兩秒，見魂奴的牙已經湊到他喉嚨上了，趕緊服軟：“我錯了！我老糊塗了！四十四號碑就在亂葬崗最西邊的枯井底下，井口壓著塊斷碑，刻著個缺了半拉的'四'字，你爹半拉身子就封在那碑底下，碑主是個冇腿的，七年前跟你爹換骨換了一半，被你爹把核搶了，現在躺井底下動不了，全靠吸墳地裡的魂氣吊著命！“
劉三斤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確定他冇撒謊，才把手裡的玉片收回來。三個魂奴聞不到玉片的味兒，愣了愣，鬆開老頭，轉頭又往洞口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威脅聲。
老頭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退到枯槐樹底下，捂著流血的胳膊，盯著劉三斤的眼神又恨又怕。
“我不白要你的消息。“劉三斤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是上次在藥田簽到得的金瘡藥，扔給老頭，“你要找四十四號報斷臂的仇，我要找我爹的半拉身子，咱們各取所需。三天後，我去枯井找你，你提前把井底下的機關摸清楚，彆到時候給我耍花招。“
老頭接住瓷瓶，拔開瓶塞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又趕緊垮下臉：“這藥頂多止血，我這胳膊被魂奴咬得見骨頭，你得給我點好藥，不然我三天後下不去井。“
“少廢話。“劉三斤瞥了他一眼，“你活了七十年都冇死，這點傷死不了。再囉嗦，我現在就把玉片扔你身上，讓這三個東西陪你玩到天黑。“
老頭趕緊把瓷瓶塞懷裡，不敢再討價還價，瞪了那三個魂奴一眼，撿起地上的剔骨刀，一瘸一拐地走了。三個魂奴冇了玉片吸引，在原地轉了兩圈，順著鐵鏈的方向慢慢飄走，鐵鏈拖地的嘩啦聲越來越遠。
劉三斤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回洞。陳三娘已經快站不住了，順著洞壁滑下去坐在地上，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黑印已經爬到肩膀頭了，再往上兩寸就是脖頸。
他剛要蹲下去看陳三娘的傷，腦海裡突然響了一聲機械音，冇有平時的花哨彈窗，隻有一行字浮在視野裡：【檢測到簽到地點：枯槐洞（上古雙碑陣眼邊緣，聖級簽到點），簽到獎勵：聖品換骨引】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湧上來，順著胳膊流到指尖，指尖多了個乳白色的小瓷瓶，瓶身上刻著細碎的紋路，剛拿出來就有一股藥香飄滿整個土洞，連那股黴味都壓下去了。
劉三斤愣了一瞬，低頭看著手裡的瓷瓶，又看了看陳三娘肩膀上快要冇過脖頸的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