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白順著指節往掌紋裡鑽,燙得他指腹發麻,按在反蓮紋上的掌心摸到紋路裡藏的凹槽,三瓣蓮瓣尖對著東,三瓣對著西,瓣根收在裂縫正中,和他腕上收向心口的蓮印扣成一個整圓。
殼外的刮擦聲貼在耳側了,金屬鋒刃蹭著銅壁的砂感磨得後頸發僵,碎銅屑順著壁縫往下掉,砸在灰皮上嗒嗒響,算著距離,最多三十息,那層薄銅皮就得被刮穿。
他冇等。
腕上的白順著掌心往反蓮紋裡灌,剛碰著瓣尖,那道活的脈搏猛跳一下,像被燙著似的往回縮,黑漿順著裂縫往下漏的速度瞬間快了三倍,灰皮底下頂動的氣泡炸得劈啪響,連帶著整個爐底都輕輕晃了晃。
“不對。“劉三斤喉結滾了滾,能感覺到那道脈搏在躲,不是怕他,是怕他腕上這股聖力太衝,直接把這道留了十幾年的紋給衝碎了。
他冇硬灌,把湧到掌心的聖力往回壓了半分,順著蓮紋的紋路走,他的印是收,這紋是放,那就順著放的勁送,像推磨順著磨盤的轉勁使勁,彆逆著來。
這一順,反蓮紋果然不躲了。
白絲順著瓣根往紋裡滲,一瓣,兩瓣,三瓣,每滲滿一瓣,瓣尖就亮一點,不是亮得晃眼的光,是像浸了油的棉線點著了,溫的,沉的,裂縫裡漏下去的黑漿突然不往深處墜了,反過來順著紋路邊往回爬,爬進亮起來的蓮瓣裡,被那點白絲裹著,化成細細的灰,順著紋路往劉三斤掌心裡鑽。
肩頭上的棱跳了一下,接了那點灰,冇往外散,往骨縫裡沉。心口的圈轉得快了半圈,吞灰的速度跟著提上來,之前積在皮底下悶得發脹的灰順著血管往掌心走,全送進了反蓮紋裡。
殼外的刮擦聲突然頓了。
“嗯?“那個疊在一起的聲音帶了點詫異,鋒刃又往下刮了半寸,“聖力?你敢往紋裡灌聖力?你不要命了?“
劉三斤冇理他,指尖按著最後一瓣還冇亮的蓮瓣,能感覺到那瓣底下壓著個硬東西,棱形的,涼的,和周圍燙得跳的銅壁不一樣,那點涼是沉的,穩的,像在那兒待了十幾年,就等著有人按到這兒。
他指尖加了勁。
“哢。“
細得像發絲斷裂的聲響從紋裡傳出來,最後一瓣蓮瓣亮了,六道白光順著瓣尖往瓣根彙,聚在裂縫正中,黑漿不再漏了,原本裂開的灰皮往兩邊翻,露出底下一個巴掌寬的縫,縫裡不是黑漿,是涼的風,帶著點陳舊的銅鏽味,還有點很淡的、他小時候在父親衣襟上聞過的鬆煙墨味。
那枚棱形的殘片就嵌在縫口,半露在外麵,邊角磨得發亮,上麵刻著半道和他腕上一模一樣的蓮紋,剛碰到他的指尖,殘片就嗡的一聲震起來,順著他的掌心往腕上撞,和他腕上的印貼在一處,涼意在小臂上竄了一圈,原本發沉的左腿突然輕了半分,連膝窩裡扯著的疼都淡了點。
殼外的刮擦聲突然瘋了。
“聖品殘片!林遠山果然把東西留給你了!“那個疊聲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之前那種慢悠悠的笑,鋒刃刮銅壁的聲音尖得刺耳,銅皮被刮穿的脆響傳進來,一縷帶著腥氣的風從刮破的小洞裡鑽進來,吹得劉三斤額前的碎發揚起來,“交出來!那不是你該拿的東西!“
一隻泛著青灰色的手從那道小洞裡伸進來,指甲尖又黑又長,直奔他按在紋上的左手。
劉三斤手腕一翻,腕上的印亮到極致,剩下的半成聖體本源冇留,全順著掌心灌進了反蓮紋裡。
這一下灌進去,他左腿猛地一軟,膝窩處的筋像被人硬生生抽走了半根,疼得他額角冒了冷汗,骨縫裡那點之前被壓下去的砂感又翻上來,磨得骨頭生疼,這就是代價,半成聖體本源,換這道紋開一次,換這條密道通一次。
反蓮紋接了這股聖力,六瓣蓮同時往外翻,巴掌寬的縫瞬間扯到半人寬,縫裡的風湧上來,吹得漿麵的灰皮往兩邊卷,那隻伸進來的青灰色手剛碰到縫邊,就被紋上散出來的白絲掃了一下,指尖瞬間冒起黑煙,疊聲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嚎,手猛地縮了回去。
“你敢耗本源開道!“疊聲人的聲音帶著點氣急敗壞,鋒刃往銅壁上砍得哐哐響,“你以為你跑得了?這密道是林遠山當年用半條命開的,你以為你耗半成本源就能走到底?我在出口等你!聖體本源,交出來!“
劉三斤冇接話,左手摳住縫邊,先把那枚聖品殘片摘下來塞進懷裡,殘片貼著心口,溫溫的,和他心跳踩在一個點上。他偏頭看了一眼漿麵,油人還僵在那兒,黃瞳定著,看著他的方向,眼珠子動了動,極輕地往縫的方向偏了偏。
他記著這個人情。
冇再多停,劉三斤側身往縫裡鑽,縫裡的壁是涼的,冇有銅爐裡的燙,也冇有黑漿的黏,壁上刻著一道一道的抓痕,深的,淺的,指印寬,是成年人的手,抓痕裡留著點早就乾了的暗色血痕,越往深處走,抓痕越密,能看出來當年走這條路的人走得有多難。
他扶著壁往前挪,左腿不敢太吃勁,隻能半拖著走,剛走了不到十步,身後傳來銅壁徹底被刮穿的巨響,黑漿湧進密道的聲音跟著追過來,還有那個疊聲人在後麵的吼,聲音隔著密道的彎,變了形,嗡嗡的。
密道突然往前拐了個急彎。
他扶著壁轉過去,前麵的路突然寬了點,壁上冇有抓痕了,留著一行字,是用指尖刻的,筆鋒硬,撇捺都帶著勁,刻得深,是他父親的字,他小時候臨摹過無數次,不會認錯。
字隻有六個:往前走,彆回頭。
字的旁邊,刻著個小小的蓮紋,和他腕上的印,和懷裡的殘片,剛好湊成同一朵。
密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嘶吼。
是男人的聲音,啞的,帶著血沫子,像拚儘了全身力氣喊出來的,隔著十幾年的光陰,順著密道的壁傳過來,震得他耳郭發麻。
“跑!!“
劉三斤扶著壁的手猛地收緊。
這聲音他太熟了。
是他爹。
不是記憶裡那個總是溫笑著給他買糖的爹,是拚到最後一刻,渾身是血,還在給後麵的人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