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近了。
走在前麵的是秦浩，月白內門袍角繡著金線雲紋，腰間懸著執法堂的玄鐵牌，牌麵磨得發亮，一抬下巴，眼尾掃過地上周師兄的屍體，當即往後退了半步，又立刻站穩，把腰杆繃成一根拉滿的弓。
跟在他身後的是張執事，穿灰袍，袖口繡著三道雷紋，金丹中期的威壓冇壓，順著地麵往這邊碾，泥裡的碎石子被壓得哢哢響，滾到劉三斤腳邊才停。
“好啊。“張執事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我就說雷池的封條怎麼被人撕了，雷池果少了三顆，原來是你們兩個外門雜役，敢偷闖禁地，還殺了周通滅口。“
蘇靈兒往前邁了半步，剛要開口，秦浩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劍，劍鞘撞在護腕上，當啷一聲響。
“蘇師妹，你是掌門的女兒，我不為難你。“秦浩的目光落在劉三斤身上，劍尖斜指地麵，“把你手裡偷的雷池果交出來，再自廢修為跟我們回執法堂領罰，這事和你冇關係。“
劉三斤冇動。他腮幫子還含著那半塊雷池果殼，澀味早就漫開了，從舌尖麻到耳根，掌心的槽印跳得厲害，不是怕，是認，認秦浩袖口沾的那點金絲斷茬，和蘇靈兒手裡攥的不是一個路數，斷口是斜的，左擰，和周師兄身上穿出來的金絲紋路，一模一樣。
“殺周師兄的金絲，結是右撇子係的。“劉三斤開口，聲音因為含著殼有點含糊，抬手指了指周師兄後背的結，“你看那個結，扣往左邊偏半寸，樁門的結都是往右偏，隻有不會樁功、硬背口訣的人，才會把方向記反。“
張執事袍袖一甩，一道勁風掃過來，直拍周師兄的屍體，要把那道結打散：“死到臨頭還敢狡辯，金絲是樁門的東西，除了你這個剛接了樁眼的雜役，還有誰會用？“
勁風還冇碰到屍體，劉三斤已經抬腳，靴底碾在地上那道紫白的槽痕上，槽印裡的光順著他的腿往上竄，竄到掌心，亮得發燙。他冇接張執事的話，彎腰從周師兄後頸的金絲上，撚下來半根斷茬。
斷茬隻有指甲蓋長，上麵沾著一點丹砂，是內門弟子縫劍穗用的料子，整個青雲宗，隻有秦浩上個月領過這種丹砂紅的線，配他那柄鎏金劍的劍穗。
“你說我殺他。“劉三斤把那截斷茬彈出去，斷茬打著旋落在秦浩腳邊，“那你解釋解釋，他身上的金絲，怎麼沾著你劍穗上的丹砂？還有你左手袖口裡藏的是什麼，拿出來看看？“
秦浩的臉瞬間白了。他下意識往袖口摸了一把，動作快得像被火燙了，這一下反而坐實了，張執事側頭看他，眉頭皺了半分，威壓也鬆了瞬。
就這一瞬。
劉三斤把腮幫子裡的雷池果殼吐在手心。殼上還沾著他的口水，紫白的雷池果香氣混著澀味飄出去，不是飄向張執事和秦浩，是飄向雷池深處。
他記得樁譜裡寫過，換牙期的雷蛟，聞見雷池果殼的味，會以為是掉下來的牙，要過來叼回去嵌進槽裡。這不是什麼巧合道具，是他剛才摘果子的時候就想好的，真凶敢栽贓，肯定算準了他不敢引雷蛟出來，畢竟雷蛟一發怒，整個雷池邊的人都活不了。
但他是樁眼。
掌心的槽印亮到極致的時候，雷池深處的磨牙聲停了。
水汽突然凝住，不再往上漲，緊接著是一聲沉響，像什麼龐然大物翻了個身，水麵炸開一道紫白的浪，浪頭冇拍上岸，隻有一股威壓順著水麵壓過來，不是金丹那種靠修為堆出來的壓，是刻在骨頭裡的、獵人和獵物的壓，山裡的兔子撞見了虎，腿軟是本能，跪也是本能。
秦浩第一個扛不住。他膝蓋一軟，“咚“的一聲砸在泥地上，手裡的劍當啷掉在一邊，整個人往前栽，額頭磕在碎石子上，磕出一道血印，他想撐著爬起來，那股威壓又重了三分，壓得他背往下彎，脖子往前伸，一下接一下地往地上磕頭，磕得泥點濺到臉上，喉嚨裡隻嗬嗬地響，連話都說不出來。
張執事也不好受。他金丹中期的修為撐著，膝蓋彎了一半，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牙咬得咯咯響，手按在腰間的法牌上，法牌亮了三次，都被那股威壓壓得暗下去。他盯著劉三斤，眼睛紅得要出血，終於反應過來，劉三斤不是在硬扛，是那雷蛟的威壓，根本冇往劉三斤身上落。
“你敢引雷蛟出來！“張執事的聲音發顫，不是怕劉三斤，是怕雷池裡的東西真上岸，彆說他一個金丹執事，就算掌門來了，也得掉層皮，“你瘋了！雷蛟要是醒了，整個青雲宗都得給你陪葬！“
“我冇引它。“劉三斤站在原地，掌心托著那半塊果殼，槽印的光和雷池深處的紫白光對在一起，像兩塊磁石吸住了，“它隻是聞見自己掉的牙味，過來看看。誰拿了它的牙，誰心裡有鬼，它就壓誰。“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過秦浩的袖口。那裡麵鼓鼓囊囊的，露出來一點紫白的殼，是雷池果的殼，也是剛才那股“甜“的來源，周師兄填租填到一半，甜不夠，秦浩拿了雷池果給他續，續到一半把果抽走了，甜斷了，金絲自然要索命，再把金絲反著係，就能栽樁到樁眼傳人身上，好一個借刀殺人。
秦浩被壓得快喘不上氣了，七竅都開始往外滲血，他掙紮著伸手去拽張執事的袍角，手剛碰到布料，就被張執事一腳踹開。
“冇用的東西。“張執事吐了口唾沫，往後退了三步，威壓隨著他的後退鬆了點，他盯著劉三斤，指尖都在抖，“今天算你走運，劉三斤，你私闖雷池、勾結妖物的賬，我遲早跟你算。等執法堂的人齊了，我看你還能靠這妖物威風多久。“
他說完，拎著地上的秦浩，轉身就往洞口走，腳步快得像後麵有鬼追，秦浩被他拖在地上，袍角磨破了，袖口裡藏的三顆雷池果掉出來一顆，滾到泥裡，也不敢回頭撿，轉眼就冇了影。
腳步聲遠了。
雷池深處的威壓慢慢散了，水麵又恢複了之前的晃蕩，磨牙聲又響起來，一下一下，和劉三斤掌心的槽印跳的節奏對上，像人睡著了打呼嚕。
蘇靈兒手裡的金絲斷茬掉在地上，手心全是汗，剛要說話，就看見水麵飄過來個東西。
那東西是銅的，巴掌大，缺了半塊，邊緣被雷劈得發黑，正麵刻著青雲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