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兒抱著儲物袋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剛要張嘴喊人，劉三斤的手指已經按在她唇上，指腹沾著雷池果的紫汁，涼得刺骨。
“彆出聲。“他的視線冇離開洞口那兩點紅光，袖口下的手腕已經被銅片燙得鼓起一串水泡，疼得額角青筋跳，“數你的果子，少一顆，掌門回頭能把咱倆掛在鶴翅上曬三天。“
他這話半真半假。蘇靈兒咬著唇，指尖真的往儲物袋裡摸，一顆兩顆數過去，數到第七顆的時候，洞口的風忽然變了味，不是雷池邊帶著硫黃味的濕風，是腥的，像爛了三個月的魚泡在血裡，聞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兩點紅光往前挪了三尺。
黑鱗覆著的腦袋先探進來，角上還掛著鎖龍臺的鐵索碎渣，每片鱗都有巴掌大，縫裡滲著混了雷弧的黑水，滴在地上就燒出指甲蓋大的坑。是黑鱗蛟，雷池底鎖了三百年的東西，掌門剛走，它就撞破鐵索爬上來了。
蘇靈兒數果子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臉白得像洞壁上長的石耳。她當然認得這東西，宗門禁地誌裡畫過，化神期的老祖見了都得繞著走，當年鎖它的時候，折了三個長老才把鐵索釘進它的脊骨。
蛟身後跟著進來個人。
藏青色的長老袍，腰上掛著三長老的玉牌，手裡捏著半張畫了一半的雷符，符紙朱砂豔得刺目，和張執事用的那種一模一樣。他腳邊躺著剛才唳叫的白鶴，鶴頸被擰成了奇怪的角度，血順著鶴喙往下滴，落在他的雲紋靴麵上，他連眼皮都冇抬。
“劉三斤。“三長老的聲音很平，像在叫一個倒夜香的雜役，“把銅片交出來，再把儲物袋裡的雷池果遞過來，我給你個痛快，不然等蛟爺開了口，你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掃了一眼癱在洞底抽搐的張執事，嗤了一聲，袍袖一甩，一道雷弧劈在張執事天靈蓋上，那點氣聲瞬間冇了。“吃裡扒外的東西，連個雜役都擺不平，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蘇靈兒氣得肩膀發抖，剛要站出去，被劉三斤拽著後領拉回身後。劉三斤往前邁了半步，剛好把她擋得嚴實，腕上的水泡被袖口蹭破，膿水混著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鞋麵上。
“三長老好威風。“他笑了笑，另一隻手悄悄摸進袖口，指尖按在銅片的槽口上，銅片燙得他指尖發麻，槽口正對著三長老的方向，也正對著那頭黑鱗蛟的額頭，“張執事是你養的狗吧？樁譜第七頁是你刮的，雷池底的泥是你摻進朱砂裡的，周師兄巡夜撞見你開鎖龍臺取蛟雷練符，你就從後頸打穿了他的丹田，把人扔在雷池邊，打算栽給我這個剛入外門的雜役，是不是？“
三長老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又鋪開，眼神陰得能滴出水：“牙尖嘴利。一個外門雜役，也配攀咬長老？我看你是偷了銅片偷了果，殺了張執事滅口，還想反咬一口。“
他話冇說完，劉三斤已經把袖口裡的東西扔了出來。
不是銅片，是半張皺巴巴的樁譜紙，是他之前抄第七頁的時候，從裝訂縫裡摳出來的刮頁殘片，上麵還留著半行冇刮乾淨的墨字，混著雷池泥特有的紫褐色印子。殘片飄到半空，劉三斤指尖凝了點剛從雷池邊沾的雷氣，彈在紙角上，那紙“呼“地燃起來，紫火映得滿洞亮，那半行字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眼裡：“三長老協管……雷池寅時……“
殘片燒完，灰還冇落地，劉三斤又扔出個小瓷瓶，瓶塞冇塞緊，滾到三長老腳邊，灑出一點朱紅色的粉末，混著細碎的黑泥，正是摻了雷池底泥的朱砂，是他昨天晚上摸進三長老的外門丹房，從畫符的硯臺裡刮的。
“你說我汙蔑你？“劉三斤按著銅片的指尖又用了點力，銅片上的雲紋被血浸得發亮，槽口對準黑鱗蛟額頭上那道舊傷疤，那是當年鎖龍臺鐵索穿進去的地方，“那你說說，你一個管丹房的長老，硯臺裡的朱砂，怎麼會混著隻有雷池最底下才有的黑泥？周師兄指甲縫裡留的袍角碎布，怎麼和你身上這件長老袍的料子，一模一樣？“
三長老的臉徹底沉了。他冇再廢話，手一抬，那道半成的雷符直接拍向黑鱗蛟的後腦，蛟身猛地一震，額頭上的傷疤裂開，紫黑色的雷弧順著鱗甲往下淌，兩顆紅燈籠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劉三斤，張口就噴出一道水桶粗的雷柱，洞壁的石頭被雷柱掃到，瞬間化成飛灰。
蘇靈兒尖叫一聲，抱著儲物袋往石縫後麵縮。
劉三斤冇躲。
他知道躲不開。黑鱗蛟噴出來的雷是鎖龍臺壓了三百年的沉雷，彆說他現在剛到築基中期，就是金丹期的長老挨上一下，也得直接燒成炭。他隻是把袖口下的銅片翻了個麵，槽口正對著雷柱來的方向，腕上被銅片燙出來的傷口徹底裂開，血順著槽口灌進銅片的紋路裡。
銅片發出一聲極亮的震鳴，聲音不大，卻像直接敲在人骨頭上。那頭正往前衝的黑鱗蛟猛地頓住，懸在半空的雷柱硬生生拐了個彎，擦著劉三斤的肩膀飛過去，轟在他身後的洞壁上，炸出個半人深的坑。
三長老愣了。
他還冇反應過來，黑鱗蛟已經甩了甩腦袋，剛才還盯著劉三斤的猩紅眼睛，此刻轉了方向，死死盯住了他。銅片是鎖龍臺的鑰，持鑰者令，蛟不敢逆，可剛才那道引蛟發狂的雷符是他拍的，銅片引著蛟身上的雷氣，全衝著放符的人去了。
“你，“三長老臉色驟變，轉身就要往洞口跑，可黑鱗蛟的動作比他快十倍，尾巴一甩就抽在他後背上，雷弧順著尾尖灌進他的經脈，他聽見自己丹田碎裂的聲音，像摔碎了個瓦罐。
他“噗“地噴出一口血，整個人砸在洞壁上，滑下來的時候，腰上的三長老玉牌摔成了兩半。他想爬起來，指尖剛碰到地麵，又是一道雷弧順著地麵竄過來，劈在他手腕上，他整條胳膊瞬間焦黑，修為散得一乾二淨，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了。
“你……你敢引蛟雷傷長老……掌門不會放過你的……“他吐著血沫，聲音抖得像篩糠。
劉三斤走過去，蹲在他麵前，把銅片撿起來，擦了擦上麵的血。銅片已經不燙了，溫溫的貼在掌心。“宗規第七條，私開禁地、殘殺同門者，廢修為，逐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