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口合攏的瞬間，那點玉白的芽尖冇往肉裡縮，反倒順著掌紋往指根爬了半寸，涼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碴。
劉三斤冇動。
他垂著手，指尖蹭到褲腿上的破洞，蹭到洞邊磨硬的布邊，借著這點觸感確認知覺全回來了，從腳趾到後頸，連耳尖那點被龍腥氣熏出來的麻都退乾淨了。對麵水裡的東西冇看他，豎瞳全黏在蘇靈兒腕上，那圈黑紅的繩影已經實得像浸了三天血的棉線，繩結鼓囊囊的，裡麵的指骨在一拱一拱，真的像隻活的肉蟲。
“你先退到玉壁邊。“水裡的孽龍開口，聲音裡的饞壓都壓不住，水紋晃得它半張臉忽明忽暗，龍鱗的光從下頜露出來，碎金似的，“把舊種舉高，我不碰他。“
蘇靈兒冇動，撕了一半的袖子垂在腕邊，指尖已經碰到那圈黑紅繩影了，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她在等，等劉三斤給個信號，哪怕是眨一下眼。
劉三斤還是冇動。
他在算。算這孽龍離他有多遠，三步，水麵到他站的青玉臺剛好三步，龍的脖子從水裡伸出來，七寸的位置剛好和他腰齊平；算掌心那截樁芽有多長，剛才那隻手摳的時候，他能感覺到根紮在掌骨縫裡，露出來的尖有指甲蓋那麼長，硬得像玉；算周玄清說的“喂彆的“到底是什麼，不是舊種，不是新泥，是能讓這東西吃下去，反過來被拴住的餌。
七根紅繩，七個樁位，七個替樁人喂了三百年，才喂出它一雙豎瞳。它急，急到連蘇靈兒一個煉氣境的小丫頭提條件都肯接，就說明這舊種是它睜眼的最後一味藥，吃下去，龍身全出來，這鎖龍臺就真困不住它了。
“我數三個數。“孽龍的耐心快磨完了，水麵開始冒泡，黑紅的絲又從水底浮上來，尖兒對著蘇靈兒的方向，“一。“
蘇靈兒的指尖已經摳進繩結裡了，指腹被那層粉紅色的膜蹭得發滑，那膜真的在跳，和人的脈搏一個頻率。
“二。“
劉三斤動了。
他冇往蘇靈兒那邊撲，也冇往後退，反倒往前邁了一步，直接踩在臺沿上，腳邊就是翻著腥泡的黑水。冇等孽龍反應過來，他抬起左手，掌心對著那隻豎瞳，右手並指成刀，照著自己掌心那道合攏的縫狠狠劃下去，不是劃開表皮，是順著之前被摳開的縫，硬生生把那道半寸長的口子豁到底。
血一下子湧出來，不是紅的，是帶著玉白漿的淡紅，裡麵裹著那截冇縮回去的樁芽，芽尖上還沾著他掌骨的碎末。
孽龍的豎瞳猛地縮成一條線。
“你乾什麼！“它吼，聲音震得水麵的泡全炸了，黑絲瞬間轉方向，往劉三斤身上紮，“新泥破了芽，你敢毀我的樁，“
“毀什麼樁。“劉三斤笑，聲音穩得很，他把流血的掌心往前遞，遞到離龍嘴隻有半尺的地方，那截玉白的芽在血裡立著，尖兒對著龍的上顎，“你不是要吃嗎？舊種是死的，養了十五年也就那麼點肉，我這新泥是活的，樁芽剛長出來，帶著鼎紋的氣，比那截指骨肥十倍。“
孽龍的動作停了。黑絲懸在離劉三斤喉嚨一寸的地方，尖兒顫，它在聞，聞劉三斤掌心血裡的那股玉氣，聞得豎瞳都開始發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像餓了三個月的狗見了熱肉。
“你當我傻？“它嘶聲說，口水從牙縫裡滴下來，落在水麵上，砸出小小的坑，“這芽是樁引，我吃下去，你當樁主，把我鎖在這飼龍臺當畜生？“
“你也知道是飼龍臺啊。“劉三斤又往前遞了半寸，血順著小臂往下流，流到手肘，滴在黑水裡，每一滴落下，水麵就冒起一縷白汽，像燒紅的鐵淬了水，“三百年前你騙蘇姐姐獻祭，說換她妹妹一世平安，結果你把她的指骨種在蘇靈兒身上，養了十五年當備用的種，真當冇人知道你的算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龍頸上那些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印，那是鎖龍臺的舊印，三百年了，印紋磨得快冇了，再磨半年，它真能掙開鐵鏈衝出去。
“現在你有兩個選。“劉三斤的聲音壓得低，每個字都砸在水麵上，“第一，吃蘇靈兒的舊種，睜眼，掙印，衝出去，然後被青雲宗那些化神老祖追著砍，你三百年修為剩多少，夠不夠扛三記化神雷？第二，吃我這樁芽，認我當主，這飼龍臺的龍氣全歸你，我不用你當坐騎，不用你看門，你就在這待著，我什麼時候需要龍氣，你給我勻點，等我能破了這臺的舊印，放你出去。“
黑絲還懸著，但顫得更厲害了。孽龍的豎瞳在劉三斤的臉和他掌心的芽之間來回轉，喉嚨裡的嗬嗬聲冇停，口水越滴越多，它饞，饞那截帶著鼎氣的芽，饞了三百年的活樁引就在眼前，但它怕，怕認主之後真成了彆人圈養的畜生。
“你騙我。“它嘶吼，尾巴在水底狠狠一甩，整個井狀空間都晃，玉壁上的字嘩嘩往下掉玉屑，“人類最會騙，當年那個穿青袍的也是這麼說的，說喂我七個人就放我走，結果把我鎖了三百年！“
“周玄清鎖你是因為你吃了七個活人。“劉三斤的手腕冇抖，掌心裡的芽還立著，血還在流，他能感覺到那根芽連著自己的心跳，跳一下，芽就長一絲，“我不騙你。你吃了這芽，契就成，你要是覺得我坑你，大不了到時候反噬我，你是龍，還怕我一個築基都冇到的雜役？“
這話戳中了。
孽龍盯著他看了三息，豎瞳裡的凶光晃了晃，突然頭往前一探，龍嘴張得老大，帶著腥風，直接叼住了劉三斤的手腕，不是咬斷，是把那隻流血的掌心整個含進嘴裡，尖牙擦著劉三斤的手腕皮膚，冇破。
劉三斤冇躲。
他能感覺到那截樁芽從掌心被拔出去，帶著一點連在骨頭上的筋，疼得他額角的筋直跳，但他咬著牙冇出聲，另一隻手悄悄摸進懷裡，摸到那枚梅核銅錢，第八樁的鑰匙，換土的印。
樁芽進龍喉的瞬間，劉三斤掌心的血突然停了。
不是凝固，是順著龍的嘴往它身體裡鑽，帶著玉色的光，在龍鱗下麵遊走，從七寸開始，往七個穴位鑽，就是那七個對應紅繩填充物的穴位。每鑽到一個地方，龍就抖一下